二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没想到宋氏是这样的想法,她十岁之后就一直在青神老家赵氏身边,十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十娘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有坏心,纵然她有些贪图口腹之慾,可大伯大伯娘从来没说过她半点不是,家里的吃食也因为她变得花样繁多,越来越好了。大伯和大伯娘愿意这样娇养着她,那是他们家的事,说句不好听的,自家爹娘在府城这么多年,是半点银子没寄回去过,反而常常要大房补贴,四个孩子全都放在老家却不带在身边,旁的人家哪有这样的事?
大伯娘对他们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平心而论,她一直觉得大伯娘更像她的母亲,她当王家的主母,是半分差错也说不出来的。
再说了,爹爹的位置不上不下,那也跟他的出身有关,不是正经考出来的,是宋氏娘家帮忙推荐上去的,做到他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王泊为人老实,又害怕麻烦总避着事,哪里有什么好的评绩?
二娘本欲同她阿娘争辩一番,却又想着十娘说过病人最要紧的就是心情愉悦,不敢去触宋氏霉头,让她不开心,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不舒服起来,找了个理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然而宋氏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纨绔」、「奢靡」的话,中气十足,与王浮印象中「病弱的美人」毫不相干,大概是市井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把她也变成了一颗混浊的鱼目。
王浮却不知道这一切,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愤怒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每个人的三观不同,没必要刻意磨合,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总有些你看不惯他,她看不惯你的事发生,只要不把矛盾搬到檯面上,不去膈应她就行了。
王浮到了厨房,三娘果然又在厨房忙活,祖父祖母受不了长途奔波,吃不下饭,她得亲自做些容易克化的膳食送去王方这两天常在外饮宴,喝了不少酒,吃得也杂,他需要清肠胃和养胃的膳食王瑾第一次离家一月之久,最想念的不是家里人,而是她亲手做的菜餚,她得哄着点他。
只要走到三娘的身边,看着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再多的疲倦和不愉快都会被抛之脑后。三娘是一个宜室宜家的好女孩,王浮从小同她一起长大,对这个世界的那些惶恐不安的情绪,多半是被她安抚下来的。对她来说,三娘亦师亦友,是她一辈子都不肯辜负的亲人。
「今日也算是一家团圆,这么多人,家里下人又少,如果你忙不过来,到外面叫一桌席面来就好,爹爹不会责怪的。」
「不会很忙的,该准备好的配菜都有,还有音娘帮忙,十娘,你也不要閒着,去,把那边的素菜都切好备用。」三娘一到厨房就跟上了战场的大将军一般,指挥着王浮和音娘做事,音娘在院子里洗菜,厨房里还有一对母女,是王方雇来的,母亲叫史大娘,三十四五,丧偶独居,女儿叫周迎春,今年十五岁,她还有一个小儿子,才七八岁,平时都託付邻居照看着。
史大娘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最擅长麵食,周迎春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就是有些容易害羞,大概
是被她娘亲保护得太好了。王方不通杂务事,这么一大家子人,他就多添了一个门房,一个车夫,两个粗使杂役,一对帮厨,他是打算再多买几个使女,最好几个女儿家都能配上一个使女,才算得体面,不过他不懂怎么挑选侍女,就只好等着赵氏来解决了。
其实原来二叔家也有两个使女,不过都在宋氏身边,王方一个男人管不到她们头上去,就没有重新做分配,也不知这两个使女是不是宋氏的陪嫁,他就不敢给她们派差事。
王浮看了看兵荒马乱的厨房,嘆了口气,不过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帮着三娘备好了所有饭菜。到了开饭的时候,宋氏的那两个使女从后面过来了,端走了几样菜餚,王浮问她们宋氏要不要到花厅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她们只喏喏地回答「夫人身体有恙,不愿出来。」
王浮从她们答话的态度和行为举止上就隐隐猜到了宋氏并不信她的话,不肯多出来走动走动,看那两个使女端走的多是清淡寡味的菜,就知道宋氏这人是极好面子的,不愿让大房一家看轻二房,所以处处显示自己朴素节俭,不占大房的便宜。王浮也就遂了她的愿,不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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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饭后, 王瑾说府城没有宵禁, 要带三娘和王浮出去玩, 王方就做主带赵氏她们一起出去逛街。
府城的街道比青神的街道宽两倍, 人潮如织,各种各样的商铺沿街林立, 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绚烂华美,
都是他们的招牌。售卖吃食、小玩意的提篮人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让王浮感觉到一种尘世的烟火气息。
王浮裹着披风, 戴着兜帽,好奇地看着一群杂耍艺人, 时下已是十月底了,
人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见街边的汤圆和馄饨摊子,都能馋的流口水,无他,就冲那一口热气,便觉得通身舒泰, 腹中凭空生出一股热流来了。
王瑾向来是个大书, 却没有读书人的娇矜气,他听从王方教诲,
一向亲近百姓,喜欢同人谈论米价之类的民生事宜,就连街边的乞儿也要丢两枚铜板接济一下,虽然益州府实在钱还不值得一个小乞丐抬一下眼皮,他就躺在墙角,脸上盖着破布,闷闷地说了一句「多谢小官人」作罢,把王瑜弄得尴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