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微微蹙起眉,画面之中的白色阵营像个没有一丝阴暗的理想乡,而暗色那边则成了人人都在挣扎求存的地狱。如果只是描绘神迹与幻想,这样的表达手法尚且可行,但这幅壁画上分明在画两边民众的日常生活,就显得有些故意了,让人怀疑这多半是白色阵营的人留下的遗蹟。
她一边思考着,目光逐渐往上,双方领民的种类也变得更加丰富,除了数量最多的人类之外,还能看见许多形态各异的种族,苏洛找到了许多体型巨大的兽类,无一不是气势磅礴,身边都围着跪拜的族人,应该就是远古的奥拉兽神们了。
其中她看到了像是炎狼的种族,有着火红狼耳与尾巴的族人们都在向一个面容威严首领模样的人行礼,而那人身后站着一头真正的炎狼,个头比银还要巨大,熊熊燃烧的火焰是它的皮毛,脚下踏过的每一步都灼烧得大地寸草不生。
此外还有巨大的黑豹兽神,威猛的天隼兽神,翻江覆海的猛蛟兽神……种类繁多,分布在光暗双方的各个地带,有些与人类相互戒备,有些则共同生活抗敌,但最终都走向了殊途同归的战场。
苏洛的视线随着壁画的进程到达了双方交战之处,站在祭坛上才发现,汇聚成一线的战争场景也是根据时间线在变化的,从两头往中间逐渐变得激烈,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摩擦与偷袭,而后发展成军队大规模对峙,纷乱的魔法光辉几乎延续为一道璀璨的长河,中央的穹顶则是整个壁画的中最重要的一幕——魔君与晨曦女神的交锋。
圣明与魔君隔着大军遥遥相望,他们长得极为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位背生黑翼,黑髮黑衣,眼中泛着嗜血的红芒;而另一位背生雪翼,白髮白衣,眼中涌动着仁慈而悲悯的淡绿微光。
战场中肃穆的决意与蠢动的危险几乎要跨越时间,透过壁画直击观看者的心灵,下一秒原本僵持对立的局面就出现了剧变,白髮莲纹的女武神出现在了战场中央,手中战刀已经送进了魔君的心臟,暗色的黑血溅满了她圣洁的盔甲。
这是整幅画卷的中心,也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苏洛愣愣地望着头顶白髮银甲的女武神,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祭坛上復活的少女时一样,在那抹白色进入视线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既视感也随之涌现,电流一般窜过心头,仿佛在哪个遥远的梦境中,她早已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大脑被某种陌生的情感攥紧了,先前她还能理性的分析壁画上的细节,现在却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眼眶莫名酸涩起来,不停地强迫自己深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陌生而沉重的情绪排解出去。
「……阿洛?」身旁传来司夜诧异的声音,黑髮的青年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你怎么了?」
苏洛不明就以地侧过头,忽然感觉脸颊一凉,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诶……?」苏洛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自己也有点莫名,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哭出来。
但盘踞在胸口的情绪越来越沉重,连深呼吸都快不好使了,视线再次模糊起来,那些多余的无法消化的陌生情绪全数化作了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了眼眶。
「我……」苏洛快要站不稳,伸手扯住了司夜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焦急的颤抖,止不住泪如雨下,「我……」
黑髮的考古学者抬起手,略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少女轻轻带进了怀里,揉了揉她的白髮,「别急,慢慢说。」
青年温和的抚摸触动了脑海深处的另一根弦,苏洛的眼泪更加汹涌,救命稻草般抓着他的领口,哭到喘不过气来。涌动在心中的情绪是如此浓烈,她却没办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是愤怒、悲痛、惋惜、忧伤;还是喜悦、欢愉、恋慕与不舍?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所以她只能任由那情绪在心中衝撞,直到全部化为眼泪奔涌而出。
第18章 饯别宴会
过了许久苏洛才从那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中平復下来。司夜的风衣领口被她打湿了一片,她有些不好意思,吸吸鼻子从学者怀里抬起头来,「抱歉……」
司夜神情如常,仔细看过少女身上并没有别的不妥后才放开了她,「是因为壁画?」
苏洛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回想」起什么了吗?」考古学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我不知道……」苏洛垂下目光,伸手握成拳又鬆开,看掌心的纹路延续成几道线,不知交错汇聚着多少看不见的暗纹。
「我并没有回想起什么,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也很通畅,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苏洛低声说道,「但是……」
但是不管是点燃灵魂之焰也好,手握长刀也好,还有刚才那莫名汹涌的情绪,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苏洛,她的确与晨曦女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即使不记得任何事,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灵魂,也依然留有深刻的印记。
这让苏洛蓦地生出了一丝恐惧,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回想」起了什么,拥有了大段陌生的过去的记忆,那她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想不起来也没关係,不用勉强自己。」司夜拍拍她的头,不再让苏洛回忆刚才痛哭的缘由。他从炼金行囊里拿出了一个模样怪异的炼金产物,造型扁平,像一块平整的石砖,上面齐整地镌刻着细密的铭文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