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烟转身离去,留下一句:「人心难测,生死有命。」
原地杵了半晌,直到肥啾把他扇醒:「贺凉水,你不能答应!林松烟明摆着又给你挖了一个坑!」
「我知道。」贺凉水望着结界内楚孤逸身影,「但这个坑,我必须跳。」
「他肯定是骗你的!」
「不是。」贺凉水回想,「其实,早就有迹象的……」
在他第一次进楚孤逸的无事院时,指肚被桌上的倒刺扎破,流了血,楚孤逸神情恍惚地给他吮了血。
那时候,蛊王已经在楚孤逸体内。它喜欢贺凉水的血,发狂时掐住的第一人,也总是贺凉水。
「林松烟没有说谎,是我早就变成了『剧情』的一个配角。」贺凉水道,「我参与了楚孤逸的人生,陪他走过这段剧情,现在,是我做选择的时候了。」
肥啾:「那你也没必要把命送了。」
「现在只有我能救他。」贺凉水触碰结界,「只有我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也许吧。可是,等不了了。」
楚孤逸等不了。
琉璃天蚕死了,在徐平宽看来,事情已经朝着最严重的方向发展。蛊王已经觉醒,失去了克星,楚孤逸还能压制蛊王多久?
蛊王狂性大发的频率,已经从每日两三次,提升到每日七八次。
金光咒结界就快关不住他,弟子日夜不休修补结界,蛊王破界而出,也就这几日的事。
徐平宽连夜召集众长老与林松烟,商议对策。
「实在不行,只能大义灭亲了。」徐平宽佯装痛惜道。
凤藻道:「我知道,师兄你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但若让蛊王狂性大发,到时遭殃的就是全青霄,还有山下的村民。」
朱长老罕见地沉了脸,说:「就没别的办法么?」
林松烟道:「还有一个,是用大魔之血。」
「大魔之血?」
林松烟稍加解释,徐平宽连连摆手:「别说大魔之血,现在到哪儿去找一个大魔?还是一个愿意为楚孤逸牺牲的大魔。这根本不可能。」
朱长老垂下了眼皮。
「这可不一定。」林松烟摩挲手指低喃。
儘管再找一隻琉璃天蚕不太可能,邓阳仍是接了这个任务,走之前找到贺凉水,强笑道:「贺公子,你别难过,等我再去找一隻琉璃天蚕,楚师兄就会好起来的。」
金光咒结界内,楚孤逸再一次被蛊王控制,提剑乱砍,周身魔气缠绕。
煞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便是魔气。这表明,蛊王正在蚕食楚孤逸的神智,让他一天比一天更难控制自己。
贺凉水望着这样的楚孤逸,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谁都知道,在这两日内找到琉璃天蚕,比登天还难。
邓阳哽咽:「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贺凉水:「别给自己立flag,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
邓阳带着几名内门弟子,连夜御剑前往南疆。
贺凉水就在金光咒结界外等,等到蛊王发泄完了,累了,楚孤逸的意识勉强占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脑子,他半跪下来,疲倦不堪。
贺凉水穿过施法维护结界的弟子,刷符进去,走到楚孤逸身边,用袖口给他擦汗:「玩累了吧,歇歇。」
护法弟子们汗颜,这叫玩吗?差点没把结界掀了。
楚孤逸眼尾的火焰纹染上诡异的幽蓝,他盯了贺凉水半晌,好似终于认出他:「贺先生?」
贺凉水弯起眼睛:「嗯,是我。」
楚孤逸按住锥刺般快要爆炸的太阳穴,「……我是不是又失控了?」
贺凉水哄他:「没事,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不会再痛,也不会再受折磨。」
「琉璃天蚕餵养好了?」
「……嗯,好了。」
弟子们默然,掌门已经决定明天处决楚孤逸。
他们畏惧此时的楚孤逸,但细细想来,楚师兄这些年并未为难过他们,相反,得到什么好东西,总会均分给有需要的弟子。
看似冷酷严肃,实则最好说话。只要合情合理,力所能及,楚师兄总会帮助他们。
而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师兄被当成蛊王处决。他自己还不知道,以为有救。
天道何在?
贺凉水没做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咬一口,「嗯,甜,给你。」
楚孤逸愣愣接过苹果,望着贺凉水咬过的地方。
「怎么,嫌我口水?」
「不是。」楚孤逸有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一口一口将苹果吃完了。
贺凉水坐他身边,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天,心里很安静。
天色将明时,贺凉水第一次踏足千石峰,听松苑。
此处就像原书林松烟的人设,文雅君子,端方如玉,一应景物雅致清幽。
听松苑的门没关,像是料到会有客来。
贺凉水走进去,看到林松烟坐在绿纱窗前,捧着一册书卷,眼不抬问:「想好了?」
「你等了我一夜,我总不能让你失望。」贺凉水道。
「……」林松烟放下书,示意桌上。
桌上放着一瓶药,一把匕首。
「药可消去你体内的隐息丹,匕首就不用我教你怎么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