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思考着,将最后一隻连接着半边肩膀的断手放进黑色塑胶袋,准备开始清理地上的内臟。
他刚拿起半条破碎的肠子,就感受到背后有其他人的气息。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杀气。
能预知自己接下来五秒之内可能发生的死亡的异能力【天衣无缝】也没有被动发动。
他慢吞吞的回过头,手电筒照射过去。
就看见绑着侧边低马尾、容色端丽无双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依然是记忆中能令人为之屏息难忘的出色容颜。
是好久不见的太宰遥。
在雨夜里,少年没有穿雨衣,雨水像是被隔绝在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之外,完全无法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湿痕。
就连他背上的太宰治也是,没有防雨用具,身上依然一点水珠都没有。
太宰治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随意的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扫过去。
面无表情的男人穿着黑雨衣,手里握着人类的臟器,身边是装满碎尸、还垂着半个脚掌的黑色垃圾袋,旁边是血糊糊臭烘烘的环境。
「——咿,织田作,你是什么杀人魔吗?!」太宰治嫌恶的捂住鼻子,「呜哇,好臭!」
非常嫌弃的太宰治不想碰到任何脏污,在太宰遥背上努力往上挪,接着就被太宰遥向上颠了颠。
……是一如既往的太宰治。
「夜安,织田作。」太宰遥倒也不在乎环境,面色不改的微笑着打招呼。
「晚上好。」织田作之助说着,把肠子放进塑胶袋里,又稍微将袋子提了提,把有点满的内容物往下匀出点空间。
几个动作之后,他才又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没有离开横滨?」
太宰治还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回答,「当然没有啊。我们这一个月都在横滨救人哦!从白天救到晚上才休息,比安吾还劳模。」
织田作之助一愣,「啊。最近我遇到安吾的时候,他说他平均一天只睡两小时,你们也是?」
太宰治满脸震惊,「当然不是!安吾竟然还没猝死吗?!」
「还没。」织田作之助道,「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们在加班?」
「没有,社长很人道。」太宰治道,「今天是夜班啊,毕竟晚上也可能有需要救助的人嘛。」
织田作之助忽然想起最近在横滨街头巷尾听见的一些传闻。
比如说,若是受伤濒死了,幸运的话,就能被乘着黑色机车的天使救助。
还有一个是,如果在街上遇见火拼,也可能得到武装侦探社的帮助,安全无伤的离开原地。
据说那是横滨唯一合法的民间异能力组织。
……侦探社?
织田作之助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你们工作的侦探社,不会就是武装侦探社吧?」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得意的对太宰遥道,「就说宣传有用了,连织田作都知道了耶!」
织田作之助一顿。
他只是比较常在外面跑,气质又不像Mafia,有时候会被普通人当作需要互帮互助的对象带去避难,才会知道这些小道消息。
原本还没怎么当真,毕竟人在痛苦无助的时候,总是需要一点安慰和寄託。
结果,原来是真的吗。
还是自己认识的友人工作的地方。
不过这样一来……
「我记得武装侦探社会杀极道势力的成员,」织田作之助冷静的说,「你们是来杀我的?」
没想到织田作之助会这样说,太宰遥愣了一下。
太宰治则是哈哈笑起来,笑到一半戛然而止,眼底凝出危险的暗色,「织田作,想好怎么死了吗?」
织田作之助霎时因为令人胆寒的杀气而反射性戒备起来,但异能力还是没有预警,他停顿两秒,「……啊?」
「死一次啦!」太宰治的杀气很快散去,却还残余着点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现在可是死一次的最佳时机哦?」
织田作之助终于反应过来,「然后退出港口,加入你们?」
「嗯哼。」太宰治把下巴放在太宰遥头顶上,语气甜蜜的说,「你现在可是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了,继续待在港口Mafia,哪天遭到记恨,孩子们成为报復对象可怎么办才好?他们还那么小,怎么反抗的了?」
「……祸不及家人。」织田作之助道。
「哎呦,平民百姓都杀了,谁还管祸不及家人这套?」太宰治残忍的说,「你应该很清楚吧,横滨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亡命之徒。」
太宰治说的没错。
织田作之助看向旁边装满尸块的垃圾袋,又看向自己带着手套、被雨水冲刷着的手。
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好像已经背负起另外两个小小的、脆弱无比的生命了。
甚至就连洋食馆老闆,都被他牵连其中。
啊啊,他都做了什么啊?
自私的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自私的把孩子放到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那里。
他是Mafia啊。
即使是不会上阵火拼的底层成员,他也是属于港口的一份子。
有谁存心要报復的话——
他竟然就这么毫无深思熟虑的把三个无辜的人……放到危险的位置上了吗?
如果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