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迎来却是母亲骤然的变脸,她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一掌将自己推了下去,坠落的剎那他听到母亲在说,『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死!?』
「妈!!!!!!」噩梦惊出了朗闻昔一身冷汗,他望着天花板嗓子干得发痒。
付斯礼也被他喊醒了,他坐起身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朗闻昔,「做噩梦了?」
「……」朗闻昔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吞咽着口水来缓解嗓子的不适,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付斯礼抱了抱朗闻昔,「梦见你妈妈了?」
「嗯。」朗闻昔回应了他的拥抱,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肯定的单音节。
「没事儿了,我在。」付斯礼一隻手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另一隻手抚摸着他的后颈。
朗闻昔噙着泪眼眶在听到付斯礼告诉他『他在』的时候,悄然跌落于髮丝之间,他突然有点羡慕付斯礼,至少他的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他的母亲还会来找他、至少他的母亲还再关心着他。
他们在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中长大,在扭曲的婚姻观和极端的家庭观中负重成长,付斯礼独生一人旁观着大人在婚姻中的极致拉扯,从最开始的小吵小闹变成大打出手再到后来的单方面家暴,在暴力的滋养下让男人爱上了酗酒,也让殴打妻子成为了寻求快|感与刺激的途径。
而朗闻昔不一样,他年幼时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但突来的变故和母亲极端的选择让他深陷囹圄之中,好在他还有外公的照料,哪怕现在他要反过来要赡养外公,至少他还有一份爱尚存。所以他和付斯礼在对家的渴求中走出了两条不同的路。
朗闻昔渴望更多,所以他羡慕付斯礼。
付斯礼只求他一人,所以他要守护他的一方天地。
朗闻昔第二次见到秦淑媛的时候,是在他的学校门口,朗闻昔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当时撒的谎被戳穿了,自己根本不是付斯礼的同学,但转念一想付斯礼的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的?
朗闻昔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秦淑媛迟迟未能挪动自己的脚步,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好。」秦淑媛带着她标誌性的笑容,看着非常和善但总让人觉得像是一张嵌在脸上的面具,你根本猜不到面具之下到底潜藏着怎么样的情绪。
「阿姨好。」朗闻昔抿了抿嘴唇,脸上扯不出一丝笑容。
「你,是付斯礼的同学?」秦淑媛的语气带着疑惑、也带着质问,弄得朗闻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哦,我们、我们是初中同学。」好在朗闻昔反应快,赶紧糊弄了过去,他以为秦淑媛信了,而秦淑媛只是低下眉眼,嘴角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秦淑媛再次抬眼着朗闻昔的时候,让他有种自己的脸要被戳出个洞的感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秦淑媛将目光移到了他背挎着的画板上,问道:「你是学美术的?」
「嗯。」
「我、我男朋友也是学搞艺术的,是画版画和做视觉艺术的。」秦淑媛毫不避讳地说道,但这让朗闻昔多多少少有些吃惊,「也许你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朗闻昔一时间有些语塞,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秦淑媛也没有在意朗闻昔的反应,她举起手中的保温饭盒说:「我做了付斯礼小时候最喜欢的海带排骨汤、海米炖豆腐、西芹百合、红烧肉,你们可以一起尝尝。」
朗闻昔看着饭盒,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付斯礼的母亲居然还记得他小时候爱吃什么,妈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要帮忙?看昨天付斯礼对他母亲的态度,如果自己拿回去了,他会不会更生气呢?
秦淑媛见朗闻昔迟迟没有接过饭盒,心里有些急了,她连忙说道:「排骨、豆腐和蔬菜都是我去早市买的,很新鲜的。而且,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应该挺好喝的。」
是母亲的心意,如果他没有帮这个忙的话,付斯礼可能会错过一次与自己母亲和解的机会,将来他肯定会后悔吧!
与其挨一回训斥,不如帮帮他们。
毕竟那时的秦淑媛给朗闻昔留下的影响要远比乔小洋的母亲好很多,温柔、和善、有气质。
「那……好吧。」朗闻昔接过了饭盒,满满的两大盒,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了。」秦淑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朗闻昔僵硬的面部表情也跟着露出笑意,「那阿姨送你,提着怪沉的。」
「不用了,谢谢阿姨。」
「没关係的,你都帮阿姨这么大的忙了,阿姨送送你也是应该的,上车吧!」秦淑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热气又恳切。
朗闻昔见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秦淑媛一直在跟朗闻昔说着付斯礼小时候的事情,朗闻昔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两个人真的相谈甚欢。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朗闻昔指着车库的位置说:「前面就是我家。」
「你们住这儿?」秦淑媛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她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朗闻昔脑袋一懵,看向了秦淑媛。
秦淑媛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哦,没事儿阿姨。」朗闻昔匆匆下了车,同秦淑媛挥了挥手道别,他留了个心眼,看着秦淑媛的车子离开后,才进了车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