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走到围栏边,转过身靠在原先就有的围墙上,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点燃一根放在栏杆的空隙上,随即给自己点燃另外一根。
「喀嚓」一声后,微亮的橙红火焰在他指尖燃起,白色烟雾瀰漫开来,周芒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不会放手的。」周芒仰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我放手了,谁来替你们鸣冤呢……」
似乎是有人在回应他,风声变得呜咽起来,带着些零落的小雨滴飘到周芒脸上,他闭上眼睛,一滴滴细密的雨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带着点海水的微咸。
「我就知道你在这。」楚洛举着一把伞快步走到他面前,替他把雨都挡下,「在这演偶像剧呢,忧郁男一号?」
周芒嗤笑一声,「我要真是偶像剧男主就好了,每天想着谈恋爱的事就行,都不用费心去研究其他的。」
「也不是所有偶像剧都这样,还是有事业批的好吧。」楚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旁边,「还有烟吗?给我来一根。」
周芒把烟盒递给他,楚洛从只剩几根的盒子里抽出一根,让周芒帮他点上,「你最近抽得有点严重啊,我记得你读大学的时候可是不抽这玩意的。」
「工作以后抽上的,瘾不大,就是有时候实在心烦会抽两根。」
「瘾不大还好,还能戒掉,像我这样啊可能戒不掉了。」
周芒侧目看向楚洛,「你这些年是遇到什么事了?」
楚洛没回答,反问他,「刚刚谢干找你是因为民泰製药厂的事吧?」
「嗯。」
周芒的声音很闷,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周芒,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我需要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周芒错愕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
楚洛质问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民泰製药厂有问题吧,包括那个姜尚的事。」
周芒眼眸一沉,「我只是不希望其他人牵扯进来。」
楚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我是其他人?」
「会死的。」周芒稀疏平常地说出这三个字,随即吐出一圈苍白的烟雾,「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死。」
楚洛沉思一阵,「我不怕死。」
「……」
周芒指尖一滞,烟灰落满鞋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洛抿着嘴角,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被阴霾笼罩着,「我当然知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遍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芒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甚至感觉此刻的楚洛有些陌生,除了样貌以外和他记忆里的那位老同学没有半点相似。
「三年前我去震区采访,因为山体坍塌在一个山洞里被困了五天,那里面特别黑,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当时和我一起被困的还有一位志愿者,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旁边和我说话,我大概就回不来了。
当时我一直以为他的情况比我好才能保持那么好的心态,直到搜救队挪开那些挡在外面的石头,我才发现他的半条腿被石块压住已经没了知觉。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着安慰我,他说因为他相信他能活着出去,也相信我可以。」
说到这楚洛突然顿住,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转过身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后来我们成了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比这世上任何朋友,恋人,夫妻都要好。但就在半年前,他走了。」
周芒担忧地看着他,「洛洛……」
「因为信息素失控症。」楚洛讥笑一声,「因为这个据说只有极小部分人才会发作的烂病,他死了,死之前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求我杀了他……」楚洛紧紧抓住围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所谓的信息素失控症根本就不存在,它是一个阴谋。」
手中还未燃烬的烟落在地上,周芒神情凝重,「这是谁告诉你的?」
楚洛不回答,泛红的眼睛对上周芒的视线,「我不想说。」
周芒认命般点头,「所以你从首都来弥南是为了给你朋友报仇?」
「是。」
周芒的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思索片刻后他平静道,「信息素失控症的确不存在,它实际上是药物成瘾。」
「药物成瘾?」
「两年前我的老师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民泰製药厂违规排放污染物,在调查的过程中姜尚找到了他,并且透露给他一个秘密,包括民泰製药厂不仅存在违规排污的问题,他们还在生产一种具有一定成瘾性的神麻类药物,这些药物被添加进正常的药品里流入市场提高药效。
一般人吃了这种药物不会出现问题,但会有一部分人对其产生依赖性,长期服用以后还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和信息素,为了掩盖这件事他们发明了信息素失控症。」
楚洛神情恍惚,「什么药品?」
周芒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当年他们还没完全发现真相就被江家灭口。」
「你是说姜尚已经死了?」
「嗯,他活着的概率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