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的心沉下来,他盯着楚洛竖起的呆毛出神,迟疑片刻后问他,「洛,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在调查某个事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有人打电话过来威胁你,说如果你敢把这件事爆出去就要找人杀你,你会怎么办,说还说不说?」
楚洛沉思良久,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他,「如果是以前我不会说,但是现在我会说出去。」
周芒有些诧异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伸手去帮他捋头髮,「为什么?」
楚洛没回答问题,反倒笑着说,「其实芒子,我真的觉得你真是天生就该做新闻的料,现在很少能有像你这样了无牵挂又无欲无求的人。」
这样的话,周芒曾从很多人那里听到过,他没有辩驳过却也没有认同,如果当年覃文没有出现在那间教室里,或者覃文不是一个记者,那他也不会成为一名记者。
所有人都觉得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看似洒脱的前半生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自由,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锁,他也不例外。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无欲无求的人。」
周芒向往常一样把电脑打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见楚洛还赖在自己这里不走,一脚踢到他椅子上,「快回去上班,别赖我这,当吉祥物啊?」
楚洛「嗷」叫一声,自己转着椅子回了工位。
周芒盯着正在启动的老电脑屏幕发愣,低头想给季长风发消息,仔细想想后又把对话框里的内容全都删掉。
这件事太危险,还是不能让其他人有过多的参与。
中午吃过饭后,楚洛开车带他去找民泰製药厂出事员工的家属。民泰製药厂是弥南本地的老厂,早些年还因为员工福利好上过报纸,被江家收购后虽然没有改名,但民泰这个标籤已经淡出大众的视野,所生产的药品基本都是贴的普泰药业的凤凰标。
楚洛和员工家属约在西城区的一家街头咖啡馆见面,因为是私人咖啡厅又开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两人问了一路才找对地方。
他们约的点正好是上班时间,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就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赶暑假作业。
周芒去前台要了两杯拿铁,喝到一半对方才来赴约。
来人是个戴着头巾和墨镜的女人,没等坐下,她先试探性地问楚洛,「你们就是楚记者和周记者?」
楚洛把工牌掏出来,展示给她看,「嗯,这是我的工作证。」
确认无误后她才谨慎地坐下,将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很抱歉,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楚洛安慰道,「我们能理解,那张小姐,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带了喝的。」女人把整理好自己裹着的丝巾,从随身带着的宽大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我不太喜欢喝外面的东西。」
楚洛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拿出一支录音笔,「那张小姐,我们可以对这次采访进行录音吗?在报导的过程中,我们会对您的姓名和声音进行处理……」
不等楚洛说完,张小姐死死抓着自己的包,点头回答,「可以,都可以的。」
「那请您先说明一下您先生的具体情况。」
张小姐朝着周边看去,再确定没有什么嘛可疑的人后才悻悻开口,「我丈夫叫许哲远,三年前他从学校毕业后就进入民泰上班,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就在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他们厂打来的电话,说他死在了生产车间里……咳咳……」
张小姐话音未落,突然捂着嘴急促咳嗽起来,全身发颤,周芒原本想上去帮她,她猛地摇头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从包里拿出药品,就水吞服下去以后才缓和过来。
「我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及时吃药就行。哲远出事以后,我按照他们说的去了医院,医生说他是突发心臟病离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让我见哲远的尸体,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就把他拉去火葬场火化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周芒把纸巾递给张小姐,「那后来药厂那边是怎么和您说的?」
「他们一口咬定我老公是因为心臟病离世的,不是因公离世,不但不愿意赔偿,还找人上门威胁我和我婆婆。」张小姐越说声音越哽咽,「但是我老公的身体很好,他们家也没有什么遗传疾病,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因为心臟病去世的……其实我找到你们也不是为了赔偿金,我只是想要知道我老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洛说,「张小姐,如果您对这件事有异议,应该报警处理才对。」
「我报过警,但是尸体已经火化,工厂和医院又一口咬死他是因为心臟病离世的,警察说证据实在太少,我实在没办法了。」
「张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只是记者,如果警察都办不到的事,那我们……」
周芒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注视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张小姐。
「我知道。」张小姐把眼角的泪水擦干,颤巍巍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给周芒,「他出事的这段时间我找他在厂子里的朋友都问过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真相,我真的没辙就去求和他一起值班的那个人,他虽然没说哲远是怎么死的,但是他给了我这个说这个可以让我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