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翎看着水镜中拧着眉头苦恼地给她梳发的兰朔, 他给自己梳得好极了，但换了个方向，头髮就在他手中不甚听话，很是手脚忙乱，便道：「兰朔其实不必做这些的。」
兰朔执意道：「我想帮师尊梳发。」
师尊不知道他昨夜进来做了坏事，心中十分愧疚，他便想加倍的对她好，因为不知该怎么个好法，只好时刻围在她身边，替她做所有的琐事。
万翎耐着性子任他梳完，在镜中照了一照，她的髮髻在兰朔手中变得松松垮垮，更有几缕头髮从其中掉落下来，耷拉在她的肩头。
万翎：「......」
梳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梳了。
兰朔不可置信，还想再上手，被她偏头躲开去。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吧。」她不用动手，只念了诀，白光一现后方才还凌乱的头髮一下子变得整齐了。
兰朔眨巴着眼，感到些许挫败，原本雀跃的唇角也低下来。
万翎见状，安慰他道：「兰朔的粥很好吃，以后若是有了道侣，你也要多多做给她吃。」
她感慨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心想也不知兰朔往后会找什么样的道侣，她有没有机会见那姑娘一面。
思及此，她不禁又问：「兰朔会喜欢妖，还是人？」
她暗忖是妖还好，若是人，那兰朔定然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真真令人忧心。
触及到她忽然怅然的目光，兰朔移开了视线，嘟着嘴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从没想过日后会离开万翎，也自然没有考虑过这种遥远到了天边的事情。
「唔，你要是日后见了一个姑娘，便对她日思夜想，做梦都会梦见她，心里想要靠近她却好像近乡情怯，每每见她都会心跳如鼓，那一般就是喜欢了。不过喜欢嘛，也得讲求两情相悦，她若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强求，感情这回事无非是水月镜花，若是强求，欢喜了那一阵，也只是那一阵子而已。」
兰朔忽然扭头看她，有些怪异地问：「师尊有喜欢过别人吗？」
万翎佯装低咳一声，她只是有一点点纸上谈兵的经验而已，但在徒弟面前，她还是得表现出十分老成持重的模样。
于是她煞有介事地点头：「自然，是有过的。为师比你大了几百岁，飘渺山也不修行无情道，当然会有年少情窦初开的时候。所以兰朔，若是喜欢了谁就与为师说，不用自己偷偷藏着。」
她只是拐弯抹角地想要弥补先前在兰朔发情期时对他太过的惩罚，要是因为这件事让他以为情爱是错的，耽误了兰朔的未来幸福可着实不好。
兰朔沉默了一会儿，要刨根问底：「师尊喜欢的是谁？我认识吗？师尊为什么会喜欢他？」
万翎道：「你不认识，那已经是很远的一段旧事了。当时我肤浅得很，喜欢一个人只看脸，还好你师祖......好了不说啦。」
「那个人还在吗？」
「不在了，他修道没有进益，应当已经死去了。」
「哦。」兰朔鬆了一口气。
「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吗？有多好看？有我好看吗？」
这是要没完没了了，万翎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修士岁月绵长，那些过往的细节早就在识海中变成模糊一团的光影，果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可见当时的喜欢也没有多喜欢，不过就是见色起意而已。
她道：「好看是好看，但是皮囊终归只是皮囊嘛。」
兰朔巴巴地再问：「那到底有没有我好看？」
万翎忍俊不禁地点了点他额头中心的红痣，笑道：「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应当是没有你好看的。」
比较谁更好看的话题就此打住，万翎不想他再追问下去，便催促他去温书，半个时辰后她要抽查。兰朔将唇一瘪，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旁边。
万翎随意从一旁斗柜上抽出了一本不常翻动的书，在兰朔对面盘腿而坐，权当打发一下时间。
书打开来，竟是百玄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民间搜刮来的言情志怪本子，套了一个没有名字的靛蓝色封皮。万翎忽然想起来，这本好像还是师尊在时，百玄子偷偷在她房中塞的，说放在这里不会被浮尘发现。
姑且翻一翻。
兰朔一边温书，一边抬眼看看万翎，瞅见她越攒越紧的眉头，也心生了好奇，伸过了脖子来看。
万翎赶忙将书页翻过去。
但为时已晚，书页是倒着的，兰朔虽看不明白倒着的文字，可左面就是一张插图，有一幅惊天地泣鬼神的人妖和合图，那趴在人脊背上的，好像是一匹妖狼。
兰朔被震惊得瞪圆了眼睛，舌头髮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万翎老脸一红，呵呵讪笑道：「百年前的民风彪悍，真是什么都敢画，什么都敢写。」
得亏这本书没有被浮尘发现，不然要逮住她的屁股往死里抽啦！百玄子从小就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机灵蛋，知道放在万翎这不会被师尊查。
因为万翎从来不看这种与道法无关的书籍。
可她得承认，这样的书被凡间人这样痴迷，甚至让百玄子不惜冒着大风险将它寄托在她这里，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书里讲的故事粗看狗屁不通，细细看竟别有一番刺激感，将人与妖之间禁忌的感情描绘得淋漓尽致，又将妖的习性写得分毫不差，万翎有些怀疑这作者是否是道中人，或者就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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