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的注视让万翎十分不自在,萦绕在蛇神身边的那种东西,万翎觉得,那像是一处深渊,不能久久凝视。她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脆弱,这是在孚翊那里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任何一个凡人,但凡用肉眼见过他,都会对自己的存在感到质疑,于是成为神的信徒,或是走向灭亡。
万翎在心中默念了三句清心诀。
上一次念还是与兰朔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指尖发麻,移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
烛婴道:「你过来,陪吾坐一会儿。」
万翎勉强扯开嘴角:「还是不了,师尊还在等我回去......」
「过来。」
这两个字,听上去比刚才更强硬了一些,烛婴没有留她拒绝的余地,不容斡旋。
万翎心无旁骛地边走边看着自己的仙袍衣摆,在走上那块洁白的毛毯时狠狠用力,意料之中的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灰色的脚印。
虽然幼稚,但她小小地爽了一下。
烛婴当然也看见了那处脚印,他半点没有在意,只一拂袖,那块印子就不见了踪影,又变回一尘不染的模样。
万翎微微勾起的唇角降下去。
玉榻很宽阔,可以容纳十余人并排而坐,万翎于是坐得与他相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这二人宽犹如隔了银河天堑,她不打算再靠近。
好在烛婴不像兰朔那样「厚脸皮」,没有不满也没有自己贴近,并不在意她坐得多远多不自在。
他叫道:「虺蛇。」
虺蛇灰头土脸,脸色难看地走上来。
烛婴道:「再备一坛酒,取棋桌来。」
虺蛇不情不愿地把东西带过来,还想留在这里,但很快又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辛芷拉走。
二妖穿梭在群妖乱舞中,虺蛇没好气地甩开他:「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拉你虺蛇爷爷!别以为神君看重你你就了不起,我当初搅弄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辛芷翻他两个大白眼,眼仁都快翻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虺蛇怒不可遏。
辛芷摇头:「没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了前辈你好啊,神君不想你留着,前辈没有看出来吗?」
虺蛇瞪着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虺蛇又道:「你小子不过在神君身边跟了几百年,我可跟了他几千年,还会比你不了解神君吗!」
辛芷冷淡道:「那前辈就回去吧。」
说完,他就跨出门槛走了。
辛芷只是不放心来看看。看到烛婴那番表现,他就把心吃到了肚子里,现在只想回家睡大觉,不太想管虺蛇的死活。
虺蛇在原地徘徊了一阵,见那重重鲛绡之下,里头的一仙一神相对而坐,好像入定了一样。
他茫然地想,神君是有点怪怪的。
按蛇妖的想法来看,要是不想见,当然可以不见。
要是想见,何必叫他在外面挡着。
但现在算怎么回事?
一向形式潇洒的烛婴神君今日叫他看不明白了。
蛇美人另端着酒盅过来,姣美的身段,露出一双如凝脂般的手臂。万翎不经意看了一眼,见她垂着视线,没有抬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想必是烛婴平日里立过规矩。
「这是什么酒?」她问她。
美人一愣,下意识地朝烛婴看过去,见烛婴没有表示,便道:「这是杏子酒。」
万翎道:「闻着和神君那盏不太一样。」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尚且不知烛婴秉性。酒不一样,就得警惕一些。
烛婴一笑。
蛇美人随即拿起烛婴那边的酒盅,另给她倒了一杯。
「神君喝的是蛇果酒,您可以尝尝。」
万翎无话可说了,蛇果这东西她真是吃不了。烛婴还能记得她不喜欢蛇果,莫非是她小人之心了?
但人家倒都倒了,她只好轻抿了一口。
果真酸涩得发苦。
「还好。」她勉强道。
另一边的杏子酒也尝了一口,是甜的。
玉榻上,烛婴揭开黑白子盒,里头的棋子通透,折射着冷光,明眼人很快就能分辨出来是仙山玉髓,丝丝凉气从盒中漫出来。
万翎心中只有四个字。
暴殄天物。
就连那方正的棋桌,也是扶桑神木做的,桌面被刷上一层清亮的琥珀松脂,再用玉装饰边角。
那上面的清香十分沁人心脾。
万翎看他竟然亲自摆弄好棋桌,俨然是要她陪着下棋的架势。
「我棋艺不精,神君要是想下棋,可以找其他人。」她婉拒道。
烛婴半抬眼皮:「孚翊擅棋艺,他没有教你吗?」
万翎不由自主回想了一下。
孚翊曾经是想教她来着,可她在棋艺上真真没有天赋,很快就放弃了。
可她在烛婴面前,不想承认自己学过,但没学会。
便故作轻鬆道:「少时没认真学,神君实在想下,我可以一试。」
烛婴将黑子推过来。
「你先。」
万翎伸手去拿,却被棋子冰得指尖一颤,下意识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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