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只有沉默。
洛昔同样沉默固执地与之对峙。
「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开心。」
藏身阴影的人有说不出的失落,沮丧,「没有我,也没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非常平静。」你就和我遇见你时那样,在人群里面闪闪发光。
「我给你找了一隻很聪明的猫。」
小狗声音闷闷的,「..可是我把你弄哭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令人生气,恼怒的自己消失,不再出现,恋人依然伤心,生活也没有变得更好。
「你看错了。」
青年短促地吸了下鼻子,「只是刚刚有虫子飞进了我的眼睛。」
他脸颊上泪痕还没有干,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在伤心,「和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可谢初霁能感觉到,站在路灯下面的那个青年,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绝望,非常非常难过。
黑猫喵嗷了一声,主动从青年怀里跳下来,尾巴高高扬起,迈着优雅的步伐,哒哒走进了那片黑暗。
它拽出来了一小截黑色的袍子,扯着那截袍子,爪牙并用,使劲往外拖,一点一点,把藏在阴影中的人拖了出来。
同样难过的小狗浑身上下被黑袍裹着,周身飘荡着绿色的磷火,只有一张惨白的脸和几缕银髮露在外面。
洛昔一时没控制住,很丢脸地打了个哭嗝。
「..我。」
「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青年态度恶劣地开口,心情差极了,「看见你没有事,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先走了。」
「你自己记得回去。」
他全程没有给对方任何插嘴的机会,「有什么需要帮助地方可以联繫我。」
——看起来好像要彻底划清界限一样。
明明之前他藏起来,不敢出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态度。
然而谢初霁不敢开口问,更没有勇气低头去看,只敢悄悄用余光去瞄,还想伸手把青年脸上的泪痕撇干净,想逗他笑。
「氵..喵嗷?」
他犹豫很久,学着黑猫那样,软软地叫了一声。
其实下意识还想继续学小狗叫,因为洛昔今天不止一次说他是小狗。
可他刚刚学过小狗叫了,没有效果,何况青年已经决定养猫。
第一声,试图伪装成猫咪的小狗模仿得有些艰难。
后面就很熟练了。
谢初霁接连叫了好几声,心中满怀忐忑。
「我也可以变成猫的。」他小声地说。
蹲在路边,有一下没一下舔着爪子的黑猫动作突然卡壳,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它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震惊、以及不忍直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洛昔的精神状态一直是紧紧绷着的,从早上开始,绷了整一天,像随时都会断掉的弦。
他看到谢初霁从阴影里被拽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有点不太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了。
直到那一声听上去惨不忍睹,半点都听不出来像猫叫的生硬的猫叫。
青年顿时破涕为笑。
「不对,就是小狗。」他说,狠狠地抱住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男朋友,「只有小狗才有这么强的求生欲。」
于是谢初霁又把喵改成了汪。
「..我们先去那边等车回家。」
洛昔抱了他一会儿,情绪稍微缓和过来,这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鬆开手,「前面有个公交车站台。」
青年红着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手突然被从后面拉住了。
两个人一起慢吞吞地往前挪,手握得很紧,一个盯着脚底下,一个瞄来瞄去,刚碰握在一起的手就触电般摊开,不敢越雷池一步。
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点的公交站台没有人,路段偏僻,往来车辆也不是很多。
他们要等的公交定点发车,下一班在半个小时之后。
洛昔在长椅子上坐下来,扭过头,「你不坐吗?」
态度自然,好像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
谢初霁犹豫片刻,在青年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对不起。」
「我又把事情弄砸了。」他说。
「没关係。」
洛昔低着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刚刚只是有点生气。」他指的是发脾气让对方自己回家那里。
「可能是我之前表达的还不够明确,才让你产生了这种误会。」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青年吸着鼻子,「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出现,我就会开心?」
——因为我总是弄得你没办法好好工作,製造很多需要纠正的意外,让你生气,好像永远也学不会合适的表达方式。
他语速很慢,「我们同居之前,你总是很轻鬆,游刃有余。」
是住到一起,他开始忍不住之后,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因为不只有人类的部分感到喜欢,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那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青年朝他旁边挪了挪,「我是因为你才开心的。」
「..其实今天早上不应该那么问你,我应该更加相信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