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的这声笑, 苦涩,急促,活像是被人扼着喉咙所发出的喘息。
姜婵的这句质疑像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剑刃, 将他胸腔划开, 灌进无数呼啸的寒风。
姜婵见他许久未回话, 又扭过头:“罢了,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不会有如果。”
谢怀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砾磨过的沙哑。
“不要用未曾发生过的事来打消我的情感, 阿婵,“谢怀凑近了望她,头颅却虔诚垂下, 一双黑鸦鸦的双眼自下而上地盯着她, 眼尾赤红, 眼神湿润。
可怜得像是被淋湿的弃犬。
“不要怀疑我……”
他说。
姜婵没再说话, 只是转开了视线, 不再去与他对视。
谢怀狡猾, 太明白如何利用自己的长处来赢得姜婵的心。
姜婵口笨, 自然说不过他。
她收拾了下吃得差不多的桃酥,浅喝了一口茶。
黏腻的甜味被微苦的茶水冲淡,干涩的唇舌也得到润泽。
姜婵清了清嗓, 这才重又望向谢怀。
“休息吧。”
面对谢怀的示弱与忠心, 姜婵没有任何表达, 好似根本不为所动。
她道:“今日累极了,早些睡吧。”
自始至终,神色清淡地像是她手中的冷茶。
第二日一早, 天还没亮的时候,楼下有稀碎的嘈杂声。
声音细微, 奈何姜婵足够警醒,倏地睁开了双眼,一秒清明。
正对上床榻边凝望着她的谢怀。
谢怀见她醒了,轻点了点头,用气声说道:“楼下有人进来了。”
姜婵凝声去听,发现是杨林的声音。
她当机立断:“你去寻他,我去他房中问问他夫人。”
“好,”谢怀干脆答应,“需要我为你拖延时间吗?”
“不用。”
姜婵摇头:“他那么警惕的人,房中不会有太多线索,你去多问两句,回来再商讨。”
吩咐完,她便下床离开。
手腕猛地被人拽住。
姜婵回眸。
谢怀小声:“安全第一。”
姜婵沉默后,点了点头。
杨林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楼下杨林似乎正在与人交谈,谢怀临走前,二人在走廊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谢怀下楼,脚步略微沉重。
将姜婵的动静遮盖。
姜婵隐匿着气息,抚着杨林的房门,略一用力,门竟轻轻开了。
她身形极快地闪进。
整洁干净的房间,茶杯倒放,桌椅整齐,若不是床榻上有道身影隆起,根本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姜婵动作轻微地朝着床榻走去。
人影似乎睡得极沉,就连翻身等动作都没有,姜婵沉思,将手轻轻放于棉被的隆起上,微晃了晃。
杨林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双眼倏地望向了二楼。
而谢怀正信步闲庭地走下来,慢悠悠的。
他视线扫过堂下二人,唇边笑容略冷:“真巧啊,店家,这样早便开门迎客么?”
堂中与杨林交谈的,便是许久不见人影的店家。
他笑容一如既往地苍白:“方才杨公子还与我说呢,我时常不在这边,总是回家去住。”
谢怀意味深长:“哦?杨公子真是贴心,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这么快店家便能闻风赶来了。”
杨林的脸色算不上好,他越过谢怀便要上楼去。
谢怀也不阻住,望着他的动作,倏地抬脚,便要往他脚下扫去。
杨林步履微错,被谢怀绊倒,踉跄了疾步,回身勉强笑道:“谢公子?”
谢怀不动声色:“不好意思,脚滑。”
杨林神情莫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片刻后讥讽道:“如此玉树临风的公子,却这样背后袭人,尊师想必十分心寒。”
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话,却是叫谢怀脸上血色尽褪。
他眼睁睁望着杨林一步步往楼上走去,望着那道背影,心底蔓延无边情绪。
到二楼时,姜婵正巧从房内出来,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望见突然出现的杨林,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巧遇。”
杨林:“不巧,夫人似乎刚从我屋内出来?”
姜婵面不改色:“杨兄莫开玩笑,不过是想与贵夫人闲聊两句,无人应门罢了。”
说罢也不理睬他,回屋去了。
徒留杨林一个人阴恻恻地站在廊中。
谢怀进屋的时候,姜婵正坐于桌边饮茶。
冷掉的茶叶苦涩至极,却十分提神。
姜婵:“与杨林聊得如何?”
谢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并未答话,只一遍遍地用手指抵着额侧,不知在做些什么。
姜婵见他不对劲,皱了眉,握住他冰冷的手腕。
“谢怀?”
这声低喝叫他清醒,他指尖微颤:“我,我联系不上明师兄……”
他与明朝越一向通过传音符联络,眼下他一遍一遍地呼唤,那头却是毫无动静。
姜婵动作轻柔却无法抗拒地按住他的手:“告诉我,怎么了?”
“你找到莲华的踪迹了吗?”
姜婵的声音轻和,像是潺潺水流,让他平复下来。
谢怀深呼吸,迅速冷静下来。
他将方才的事尽数复述了一遍。
“很奇怪,不是吗,”谢怀沉声,“昨日一整天只见了店家一次,我昨夜刚随口与杨林提起,今日他天不亮便来了。”
还有那个杨林……
谢怀沉默许久,才道:“他肯定便是昌乐川一切怪异的原因。”
姜婵听完他的话,想了许多,突然道:“你有没有发现,杨夫人与店家,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谢怀:“你在他房中,看见杨夫人了吗?”
“看见了,但是…”姜婵嗫嚅,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她死了。”
谢怀一怔。
姜婵道:“你记不记得,坊间有种邪术,能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