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拉起自家大胖儿子的胳膊:「你看看!你看看!你家这小不懂事的怎么教育的,都给挠红了。」
「红了吗?」秦忆思眼尾轻挑,缓缓探身,特意端详片刻,对看到的两隻胳膊点评, 「是有点红。」
「对嘛!……你家……」
「红得很均匀,挠出这种红,技巧要求挺高的。」秦忆思笑着打断激动的妇人。
她又慢悠悠地正回身,伸出手摸摸站在椅子边的小卟。她的指腹仅是轻触他红肿的侧脸, 小卟就已经倒吸一口气, 眼底的泪花瞬间聚集。
「那我们脸上这个, 该怎么解释呢?」她唇角的笑绽放得更大, 眼睛也弯起来。
「家长们先别激动。」刚毕业不久代班的班主任,还不是处理纠纷的老手。
她显然有些控不住场,却还是硬着头皮努力化解纷争:「我简单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因为是吃午饭时发生的打架,正忙着的老师们没有完全了解起因。
小卟这边的说法是,石头说他妈妈是假妈妈,花枝招展,不是个好东西。但石头不同意,说是小卟先语言攻击他胖。
在老师讲事情经过的时候,石头的妈妈奶奶和姥姥,仿佛弹幕一样,不停地插嘴点评,添油加醋地将事情都推在小卟身上。
吵得秦忆思头痛。
「小卟,」秦忆思懒得理鸡飞狗跳的那一家人,只是偏头问孩子,「你有这样说石头吗?」
「没有,我只是让他不要再说了。我的妈妈很美,漂亮是她的自由,和他没有关係。」小卟讲得很认真,小手却不安地攥着衣角。
他的言语有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却也同时有内向孩子共有的怯弱。
他咬着牙,眼泪明明都盛满眼眶,却没有再次滑落。
「没有人可以说妈妈的坏话。」
秦忆思的心因这话而抽疼,她仿佛在小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小小的,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要咬着牙垫脚去拿座机电话,要报警保护妈妈的王忻念。
小卟做了小时候的她没有做的事。
他不是那个躲在走廊角落里,没有衝出去护在妈妈身前,以至于遗憾至今的王忻念。
秦忆思隐去眼底的波涛汹涌,接过老师递来的纸巾,轻轻拭去小卟的泪水。
「老师,既然现在双方都各持己见,那不如调监控来看看?」她道。
「调什么监控?这些事情不是明摆着的栽赃陷害吗?贼人喊捉贼!」
「那宇珩脸上的伤,是他自己扇的?」比起石头姥姥的「突突突」,秦忆思的语速很慢。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懂不啦?」
「那就更应该调监控了,」秦忆思平和地看着衝过来的胖女人,眼神落在她扬起的手上,「毕竟如果石头的家长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也算你们正当防卫,那还真是颠覆了我的职业认知。」
她笑着扬脸,面对这个未落下的巴掌,气定神閒。
「她要看录像,就给她看!」石头妈妈长发乱糟糟的,手叉着腰,「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班主任很快就让保安调来监控。
虽然不能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但的确是石头先挺着肚子叉腰,拦住吃完饭要去放碗筷的小卟。
也的确,是他先打了小卟一巴掌。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让周围所有小朋友都看过来。
一个穿草莓印花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跑过来,拦在小卟面前和石头理论,也被他一把推开。
秦忆思盯着屏幕,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小卟,把石头对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他说,那天来接小卟的不是小卟的妈妈,看起来年轻漂亮,和其他小朋友的妈妈显然不一样。石头的妈妈说,小卟的妈妈是假妈妈,不然就是小三……」
小卟双手攥在身侧,看向石头的眼睛像是在喷火。
「石头让大家的爸爸都远离我的妈妈,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就不是……」
他的嘴唇发着抖。
「小卟。」秦忆思叫住他,不让他再回忆。
「他说妈妈不是个好东西,没脑子,只会勾引男人。」小卟崩溃地大哭。
办公室内,小卟哭得伤心欲绝,仿佛自己是被骂的那一个。他始终拉着秦忆思的手,生怕他一撒手,她就不见了。
「小孩子的话,你能当真?」石头的奶奶拔高音调。
「宇珩妈妈,这都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们看看怎么解决……」班主任也出来和稀泥。
秦忆思没有理她,先小声地安抚小卟,才斜了个冷眼过去。
「首先,我觉得我应该对上述所有质疑做个简单的回应。」她迭起腿,背挺得很直,脸上礼貌的笑早已消失殆尽。
「我是小卟的干妈,职业是律师。律师工作讲究证据,你说栽赃陷害,现在因录音缺失,不明确;正当防卫,就算忽略掉先动手的人是谁,挠你家孩子两下,能比得上一个巴掌和数不清的推搡?」
秦忆思冷笑。
「你……」
见对方这一众女眷又要七嘴八舌,她也提高了嗓音:「我还没说完,先别插嘴。」
「以上都很模糊,但你的孩子伤害我家小朋友,是有录像为证据的。」秦忆思敲敲椅子扶手,转而看向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