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温满桃对他毫无感情。
男人微微垂眼, 自嘲般低低笑了声:「哪怕是养条狗,日夜相伴这么多天,也该有些舍不得吧?」
「还是说,你对我,就只是舍不得?」
温满桃低了低眸子, 掀起眼看向他。
语气坦然:「说实话,即便是我这样对感情迟钝的人,也时常对傅总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感到心动。」
「或许我的回答很荒谬,但根本问题就在于此。」
「傅总您是聪明人, 知道背后牵扯多少麻烦。」
家庭、集团、舆论。
种种种种, 千丝万缕, 这并非是一时衝动就能随便做出的决定。
要是其他男人向她表白, 稍微说一句惹温满桃不爽的,她估计立刻就要怼回去一句,怎么着你家有遗产要继承?
别说,傅璟还真有。
董事长为傅璟介绍的相亲对象身处什么样的圈子,她又身处什么圈子?
他们的生长环境,人生轨迹,以及种种观念,重合的部分少之又少。
傅璟微怔,对上她的视线。
像是被气着了,似嘆似笑揉了揉酸胀的眉骨,声音很疲惫:「温满桃,有时候你比我还理智,理智到让我难受。」
可她说的没错。
他位高权重,可以不害怕人言可畏,无人敢议论他或是找他麻烦。
但是温满桃呢?
「傅璟。」她说,「你能理解我上学时为了省钱,把一大块打折麵包分成三份,一吃吃一整天吗?」
话说到这里,温满桃微微到吸了口气稳定情绪,这些苦水没必要向傅璟倒了。
她压低声音。
「抱歉,我说多了。」
「您一路顺风。」
山鸟与鱼不同路,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不要奢求那么多。
傅璟跟着下车,追上急匆匆往公寓入口走的温满桃,握住她手腕:「等等。」
温满桃抬眼看他。
那双杏眸干干净净的,在暖黄温柔的路灯灯光映照下,犹如两汪波光粼粼的月光,很漂亮,藏着很多情绪,表面却是一层厚厚的坚冰。
傅璟喉结紧了紧。
分明那样绝情的话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却添油加醋觉得她好伤心。
温满桃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抽出手腕。
「您还有什么事吗?」
之前没大没小让他捏肩、朝他耀武扬威露出笑容的小王八蛋突然这么疏离,男人心跳微微凝滞。
今晚月光很亮。
高大的男人连轮廓也像是蒙上朦胧的银白月色,挺拔劲瘦,即便背着光不太能看清他的脸,也能感觉到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在一瞬不瞬盯着她。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更喜欢恢復记忆前的我吗?」
他说的果断,但温满桃还是捕捉到了话出口前的须臾迟疑。
是那种带着醋意、怎么藏都藏不住的语气。
她微微睁大了眼。
男人问完,便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情绪俨然有些低落。
温满桃很快反应了过来,心底酸酸胀胀,又忍不住发笑问出来:「你……是在和自己吃醋吗?」
傻。
明明怎样都是你。
「这世上哪有人和自己吃醋的?」她眼底有了些笑意。
「吃醋?」
男人冷嗤,斥责她胡说八道:「这像话吗?」
表白不成很是挫败的傅璟双手插兜,冷酷道:「上去吧,平安进门后给我发个微信。」
他像是很快就接受了温满桃的拒绝。
不愧是万荣集团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绝不是浪得虚名,接受速度快得惊人。
温满桃心里敬佩,转身上楼。
也是,毕竟这世上不是你表白人家就必须要同意和你在一起的。
傅璟开车回去,如是安慰着自己。
两情相悦。
其实是很难很难的事情啊。
「老闆你、你表白了!!!」
「温小姐她还——拒绝您了!?」
两个重磅消息砸出来,斯斯文文的云秘书直接惊到破音。
傅璟:「……对。」
小半辈子势如破竹无往不利的老闆。
竟然遭受如此重创。
云鹤赶紧去酒柜里找酒,挑来挑去,决定拿出自己最贵的珍藏,安慰一下灵魂震颤的老闆。
温小姐拿到报酬后功成名就,这是打算顺利退隐了吗?
云鹤和杨露露在恋爱,时常从女友口中听一些关于她和温满桃的友情长跑事迹,同在一个公司,也知道温满桃人品可靠,绝不是什么玩弄人感情的女人。
拒绝自家上司。
多半还真是因为现实原因。
傅璟坐在云鹤家的沙发里,余光扫到了茶几上的几个化妆品,情场失意的他烦躁蹙了蹙眉,向后一靠,又压住了一款女式外套,只觉更烦了。
对着端着酒杯回来的云鹤冷声:「你就不能把你女朋友的东西收拾收拾?」
只见云秘书白白净净的脸微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抱歉傅总,昨晚我跟露露闹得太累了,在哪呢?我收拾一下?没收拾干净吗?奇怪……」
「麻烦您递给我,我扔了它。」
傅璟闭了闭眼,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