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硬着头皮翻来户籍册,别的人他不记得,但是叶可卿他自然是记得的。
毕竟当时他睁眼说瞎话糊弄了青阳捕快,还得意了好一阵。
装模作样地翻到那页,他声音颤巍巍道:「回大人,确是已满十五。」
按本朝律法,女子及笄便是成人,京兆尹的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京兆尹闭了闭眼,不过半息便笑问:「堂下叶可卿,那你可能证明此事乃青阳昭指使。」
叶可卿愣了愣,她不能。
她既不是亲眼所见,也没有亲耳听到,证明不了青阳昭的罪行。
「我能。」
围观人群里有一人站了出来。
「小寿?」叶可卿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日卖他消息的小寿,他可知道作假证的后果?再说,他这个年纪比她还小,京兆尹定要拿年纪做文章。
小寿跪在地上,「三日前,我躲在如意酒楼后厨偷吃,偶然听见他与这四人勾结的计谋。」
说着,他把手指向了青阳昭。
青阳昭面色上白了几分,大吼道:「大人,他胡说,他一个乞丐,定是被收买了,而且他年纪如此小,做不得数。」
「乞丐如何不能做证?乞丐只是穷,不代表生来就没有正义之心。」小寿此刻倒是有几分胆量,叫叶可卿刮目相看。
围观中也有人喊道:「乞丐只代表金钱的多寡,不代表品行的高贵卑劣。」
「这京兆尹处处替被告说话,可是被收买了?」
「就是,京兆尹不去查真相,倒是挑几个证人的刺,当我们瞎不成?」
「只要把如意酒楼的人叫来问问不就知道真相了。」
「我都会断这案,这京兆尹倒不会,哪有这样的?」
「肃静,肃静。」京兆尹连拍几声案桌,大家的议论声也没平息,他只得嘆息一口气,此案如今恐怕超出王大人的意料。
事情若是被搞大了,那他的官声恐怕不妙。
他问:「青阳昭,你可有辩驳?」
青阳昭一阵心慌,他从京兆尹大人的目光中看出了对方立场的改变,恐怕连王大人打的招呼也不顶用了。
「我……」
话未说出口,王大人便来了。
王大人是衡王手下的一员京官,京兆尹不得不忌惮几分。
「王大人怎么来了?」
京兆尹叫主簿把位置腾出来,请入上座。
姓王的仗着衡王,嚣张惯了,直言道:「我来看昭儿,若是他当真犯事,你可别轻饶。」
话虽如此说,言外之意可不就是来看着你怎么审案。
京兆尹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两头讨好的事没有少干,如此才能在清流与衡王一脉中谋得生存。
如今哪敢当着王大人的面判他干儿子?
这案子该怎么审他自然得明白。
京兆尹呵呵一笑,准备开口。
堂下陡然间爆发出一阵喧譁,细细辨听,一声高呼「杜丞相来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跪下。
京兆尹和王大人对视一眼,下到堂前,定睛一看,当真是杜丞相。
杜丞相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衣,儒雅随和,颇有抱朴守拙之含蓄。
京城京兆尹本就胖,如今满头大汗,用一方帕子不停擦着。
他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小案,没想到先是惊动了王大人,后又惊动了丞相大人。
也不知丞相是为了青阳家的哪个小子而来。
他赶紧让出位子,恭恭敬敬行礼,「丞相大人,不知您百忙之中拨冗此处,所为何事?」
杜丞相的目光落在他与王大人的身上,毫不客气训斥道:「我竟不知,京县的京兆尹竟非京城百姓的父母官,而是惊堂木偶。元大人,你便是如此断案?」
京县京兆尹吓得普通跪在地上,直道:「丞相大人教训得是,是元某想岔了,还请丞相大人指示。」
丞相显然是对他颇为失望,径直越过他坐上上座道:「今日,本官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在堂下观审,却只见京官昏聩,是本官失察,险些让京城多一桩冤案。现在,由本官审案。」
叶可卿知道,这位丞相是最后一位丞相,是当今朝堂唯一能与衡王抗衡的清流一派。据说先帝驾崩之时将其关入狱中,新帝登基亲自将其请出,是为幼帝心腹。
丞相大人干瘦的手指执起令牌,扔在地上,「传衙门捕快和如意酒楼。」
只要证人前来作证,真相也就会大白天下。
叶可卿大喜,围观的百姓也大喜。
青阳昭卸力般地摊坐地上,大势已去,只能怪自己倒霉,遇上了杜丞相。
如今清流以杜丞相为首,如何是他的义父所能企及的。
他没有大吵大闹让义父救他,只尽力配合,如实坦白。
叶可卿心想,这个青阳昭也算是个聪明人,若是闹起来,他义父也讨不到好。
她把目光又看向高堂上,不由得疑惑,丞相大人好像是青阳钊的老师。
如今她连丞相大人都见到了,却不知青阳钊在何处。
黛瓦上的青烟,袅袅拉出一根直线。
方窗之内,灯火熏暖。
大圆木桌摆上满满一桌珍馐美食。
青阳大叔则拿出珍藏的果酒,一一满上。
叶可卿坐在凳子上,不安分地晃动着脚,眼睛浮上喜悦,问:「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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