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嘆了嘆气,抓着兰汀往石凳上坐,「你也知道你当初那事多么……好在捂住了,只是可惜我儿,每次回来都要偷偷摸摸。」
她眼眶一红,便又要伤怀起来。
「娘,我现在过得很好,相公对我好,儿子又懂事,马上就苦尽甘来了。」
王妃笑意盈盈,拍着兰汀的手道:「好好好,让那个老东西看看,我们的钊儿比他那些个不成器的子孙强一百倍。」
「不和旁人比,钊儿自己过得快活便好,不过是他恰好爱读书,若是爱武功,我和安康也是支持的。我们生他来,只是想让他体会人世中的种种美好。」
「好,我的乖女儿,娘亲也是一样的,只要你和你相公和和美美,管他什么高门大户,娘亲心里也是替你欢喜的。都怪那个老东西,要我说,让青阳安康做个倒插门的女婿不也挺好,家里也能帮衬许多。」
当初青阳安康是王府里的一名侍卫,有几分武艺天赋,人品贵重,挺俊英伟,颇得王爷赏识。
兰汀屡次遇险,都是青阳安康出手相救,要说当初动心,还是兰汀先动心,两人自知身份不合,也是将许多事情埋在心里。
后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私奔是兰汀的主意,要说来,倒是她坏了青阳安康的前程。
王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派人一路追杀两人。
青阳安康彼时身受重伤,兰汀以命相护,王爷给兰汀两个选择,要么跟他回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么不再是他的女儿。
兰汀向来乖巧听话,王爷料定她会选择回家。
没想到一向懂事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卫选择了后者。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夹杂着对她的失望,他下令绞杀青阳安康。
多亏娘亲以死相逼,才放兰汀和青阳安康安全离开,自此王爷再不过问兰汀,也冷落了王妃。
但也下令,若青阳安康敢踏进他的番地一步,杀无赦。
因此,每次兰汀都只带了儿子回娘家。
「对了,娘,我有一事要问你。」兰汀迟疑片刻,支开儿子,「璧儿,你去外面逛逛罢。」
青阳尘璧只道自己是男儿身,娘亲和外祖母说体己话多有不便,起身离开。
待青阳尘璧走远,兰汀才将那日在大卧佛寺的事娓娓道来。
「娘亲,我当真差点和那什么衡王立下婚约?」
王妃脸色惊变,眉宇起了忧愁,「他还记着这事?可是认出你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兰汀便知果真有过此事。
「他说他无心追究。」
「哎,但愿吧,我儿还好没嫁与衡王,当初娘替你相看才俊之时,衡王一身英雄气概,立功边疆,驻守番地,如今王室中衰,他竟成了那盗弄君权的贼。」王妃压低声音道,「我观老东西倒是跟衡王有些勾连,看着吧,将来翻进阴沟里,可别指望我能救他。」
若是当初没有私奔一事,濮阳王府真成了衡王的姻亲,如今看来,福祸相依,造化弄人。
王府内假山峥嵘,廊腰缦回。
青阳尘璧没有走太远,他坐在园林中的假石上,对着日光拿起一枚枫叶,似乎想起什么趣事,忍不住莞尔。
王府里的小丫鬟路过,仿若无人地议论。
「少爷真是厉害,十八岁就考过了乡试,王爷别提多高兴了,说要大宴宾客。」
「是啊,大家都说世子之位将来铁定要传给少爷。」
「可惜少爷不是王爷的嫡孙。」
「那有什么?你看王妃就生了一个女儿还没了,侧王妃的庶子虽不成器,可人家孙子成器,看着吧,将来王妃定然晚景凄凉。」
「说得也是。」
议论之声渐行渐远,青阳尘璧收好红叶,喃喃道:「外祖母晚景凄凉吗……」
转眼便快到了立冬。
马车骨碌碌地往京城的方向行驶。
青阳尘璧又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很快就放下。
兰姨闭目养神道:「怎么,外面的山山水水都看厌了?」
青阳尘璧的身子随着马车摇晃,带着燥意,「儿子有些想恋京城的城阙了。」
兰姨抬眸睇了他一眼,摸了摸腕上的镯子,哎,她又何尝不是呢。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在立冬这天到来。
窗外,鹅毛一样的雪飘进厨房。
叶可卿上前把窗户合上。
锅里的羊汤暖和,她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勾人的馋虫,继续煨着火。
她想她们能喝上能暖和心头的汤。
雪势越来越大,渐渐有人说「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有欢喜于瑞雪兆丰年,有忧愁于行路难。
叶可卿是后者。
阴沉沉的云压得霄汉不见光影,只有灰扑扑的天,漫天的棉絮。
那雪落在她的脸色,化成冷悠悠的水。
渐渐的,天暗了,灶冷了。
街上的堆雪能没过脚踝。
她痴等了一天,望眼欲穿。
叶天光穿着蓑衣来报信,「不好了,不好了,听人说进京的官道塌方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你说你家那个小郎君是今日回京?」
叶可卿大脑一片白光,僵硬地点头。
叶天光抹了一把脸,脸色有些不忍。
「那估计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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