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失去了母亲的同时,又失去了爹。
爹那么爱娘亲,或许冥冥之中,註定了不能独活。
如此,也好。
爹爹不会因为娘的死悲伤心痛,而爹娘,从来也没有分开过……
他想着,这份疼痛,就让他一个人受着就好了。
衡王一身素色,披着白氅,负手隐在树下,眼睛望向那队素缟的送葬人。
「何耿,你当真不是故意的?」
何耿跪在身后,「王爷,属下办事不力。」
「要杀的人没杀死,不该杀的人死了,你这真是……」
衡王转过身,一脚把何耿踹翻。
何耿爬了回来道:「王爷,这是天意!属下只是想把兰夫人支出京城,如何能料到天灾?」
衡王眉心的川字纹蹙紧,嘆息道:「罢了,屁股擦干净。」
「那青阳安康那边还要追吗?」
「往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与兰汀有关的事。」
何耿自然不想把精力放在追杀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闻言点了点头。
「给她塑个金身,贡在王妃的佛堂。」
「啊?」
不是,您得不到,给她塑个金身自己睹物思人就算了,这让王妃每日替别的女人诵经算什么事?
叶可卿自那日昏迷以后,间歇性地发烧,再也没有醒来。
如此已过了七日。
「若是今天再醒不来,恐怕就……」
这是太医的最后通牒。
这些日子,杜相,周也都暗地里来弔唁过。
老夫人那边也为此想把青阳尘璧接回去,就等着叶可卿落气。
青阳尘璧突逢巨变,变得沉默寡言。
听了太医的话也没有吭声,就坐在床边,看着叶可卿,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妤来了很多次,每次来都带许多东西。
「尘璧兄,你节哀。」冯妤示意丫鬟把东西放下,站在叶可卿的床边。
青阳尘璧依然没有吭声,像一桩枯死的石像。
冯妤很纠结。
既想要碍眼的叶可卿死,又担心她死了以后,自己永远比不过死人。
她探出手放在青阳尘璧的肩膀,以示安慰。
「滚。」
凉薄的话从青阳尘璧的口里吐出,带着久未开口的干哑糙砺。
冯妤愣了一瞬,君子如玉的少年郎从来不曾如此蛮横无礼过。
她稳了稳心神,蜷缩着手指收回手。
死了亲人不能沾油荤,她特意命人跑到寺庙去买来饭菜。
「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只是好歹吃点东西,我命人买了斋食,吃一点吧。」
青阳尘璧没有理她。
冯妤没了耐心,心里升起火气。
「你以为你守着她就能醒过来?你当你比郎中还厉害?为了区区一个贱民,你范得着作践自己吗?」
青阳尘璧转了过来,那眸子极冷。
「你说什么?」
冯妤被冻住了呼吸,空气压缩得稀薄,这样陌生的青阳尘璧让她有些发怵。
但看他为了别人这样对待自己,心里更加不舒服。
「我说她贱民,她是个贱民!」
青阳尘璧的手指收拢,脖子青筋暴起,带着极度的忍耐,咬牙道:「我不打女子,滚出去。」
冯妤一片痴心被人蹂躏,指着床上的叶可卿,尖利地吼叫:「你居然为了她想打我?」
这贱人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眼睛泛红起来。
「你连她……一个手指都比不上。」
青阳尘璧温和了目光去看叶可卿包裹起来的十指,纱布里面,十根手指的肉被磨得见骨,算是废了。
他只看一眼,都忍不住心尖刺疼。
冯妤好歹是衡王的掌上明珠,何时被人贬低过,大哭着跑走了。
青阳尘璧将冯妤带来的东西扔出了院子,自行走进厨房。
他不能再有事,若他倒下了,谁来照顾叶可卿?
他抓来米熬粥,又在炉子上熬药。
那日回来以后,他看到了叶可卿做的一锅羊汤和羊肉,听叶天光说,叶可卿找酒楼讨来做法,准备为她们回家接风洗尘。
青阳尘璧一想到他的卿卿在厨房兵荒马乱的模样,他的心越发抽疼。
他舔了舔唇,微微仰头睁眼,避免泪水落在粥里。
「爹……娘……求你们保佑卿卿挺过来……」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如今没了成算,走投无路。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他——
再也承受不住了。
守到半夜里,叶可卿又开始发烧。
叶天光安慰青阳尘璧:「你别太难过,十几年后,她又是一条好汉。」
话音一落,被一道带着杀气的冷眼扼住了喉咙。
他讪笑两下,硬着头皮又道:「你不觉得她也姓叶很巧吗?说不定下辈子投胎做我女儿呢,到时候你做我女婿好了。」
青阳尘璧闭了闭眼。
「闭嘴。」
叶可卿的头很疼,晕晕沉沉。
身子仿佛在往下沉,好像是在鱼塘,恍惚中看到了陆怀浓。
他伸出手来抓她。
不,不要回去。
不能这个时候回去!
她手腕用力,挣开了陆怀浓的手,任由自己下沉。
「咳……水……」
叶可卿的嗓子如刀片刮过,干涩难受,她撑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看到许多人影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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