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家那位呢,也如愿以偿的长成了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清京就此一代诞生了两个脾气莫测的二世祖,成天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傅明堂短短的前半生,满打满算二三十年,除去牙牙学语和他装疯卖傻的那一年,永远在奔波、在逃亡。

伤痕累累,还要他心如盘石,面若桃花。

傅明堂在紧迫有限的时间里,什么都学、什么都读,可他从不读庄子,也从不看哲学。

他害怕直面那些东西,然后发现自己一生所求毫无意义,他抛弃命运到头来也被命运抛弃。

他太累了。

短短一生就这么来,就这么算了好像实在也没什么。

他太累了……

可是有人对他说。

「明天早上要和我说早安。」

那隻野生的狐狸不好哄,绝情得很,一般人连得到她一个好脸子都难。

再失约一次,怕是真的要不理人了。

——急诊室门口令人心惊胆战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情况好点的话过几天就该能醒了。」医生摘掉半边口罩,第一时间大步出来给诊室前遍体鳞伤还守着不肯走的家属报平安。

周挽严总算是鬆了一口气,扶着摇摇欲坠的白清禾:「现在放心了吧?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该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还有发热。」

白清禾这才警觉后背一身的冷汗。

头皮发麻的触感真真实实的反射到了她总算重新运转的大脑里,连带着脊椎都打起了飘。

死神的镰刀总归是没有落下。

她瘫坐在地上,然后慢慢的撑起身来:「你在这里守着他,我自己能行。」

「医生都在呢,你这状态……哎,我还是扶你去吧。」周挽严对这两人操的心一个比一个多。

「你留在这。」白清禾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他要是发现只有自己病房前没人等,一生气不回来了怎么办?」

「周挽严,帮我看好他。」白清禾脸上并没有很明显的悲怯,但是泪珠从眼眶涌出,落地无声,不自觉的留下两行水痕。

明明是背影那么挺拔的一个人,此刻看上去却破碎极了。

连周挽严都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医院长长的走廊冰冷惨白,弦月高悬,夜深人静。

白清禾走出这条长廊好像用了很久很久,她蹲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奔溃的情绪像是一把离弦之箭一样拉都拉不住。

冰凉的触感骤然从头顶传来,白清禾抬头,蓄满的泪珠顺延而下。

傅明堂「啧」了一声,用指腹轻轻划去她的泪珠:「哭什么,丑死了。」

再一晃眼,月明如洗,风平浪静。

眼前只剩下飞离而去的一根黑色的乌鸦羽翼,飘落在她的手心。

警方这次出动不仅解决了一起绑架案,甚至抓捕了在刚城境内走私钻石的一个武装团伙,连带着跟武装团伙勾结的基地负责人乔莫一起,此案件之轰动直接上了国际新闻,并且传回了国内。

新科老总负伤也众说纷纭,实际上这位傅总也的的确确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只不过他年轻力壮又广散恶果,数不清的债没来得及偿还,阎王爷大手一挥给他送回来了。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节目组的热度一时间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节目的关注中心,刚城钻石走私案的女主角,此时正窝在中心医院的病房,逃避着凶猛的媒体记者。

「能下地了?」白清禾带着一篮水果进来,随手放在旁边,动作自然的打开了电视。

傅明堂坐在刚城领导送来的镀金轮椅上,瞧着桌上那篮不伦不类的水果,发出困惑:「你这次又带了什么来?」

「好像是猴麵包树果。」白清禾眨眼,「尝尝?」

「要我重述一遍吗白大小姐,」傅明堂忍无可忍,「你这几天已经把我当成小白鼠先后送来了非洲桃、树番茄、青芒果。」

「有吗?」白清禾不以为然。

「还有昨天那个变种榴槤。」周挽严站在一旁好心解释,「满屋子臭味。」

白清禾又好笑道:「要不是那一身的榴槤味,你不是也不会吵着洗澡洗头,然后才发现自己终于能下地行走了吗?」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傅明堂眉梢扬了扬。

「这倒不必,如果你能再分享一下那个榴槤口感和国内有什么不同就更好了。」白清禾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感谢您为科研做出的贡献。」

「餵狗了,你去问大门口的狗要。」

「周挽严都说看见你吃了,是不是?」白清禾一转头,姓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的溜了。

接话的人跑了,病房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两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隔着一张病床一个果篮遥遥相望。

最终还是傅明堂嘆了口气,一隻手搭在轮椅的手把上,一隻手朝停在门口也不往前走的人招了招:「白苗苗,过来。」

他身后窗户大开,风趁势而入,捲起雪白的窗帘,勾着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青山隐隐,碧空如洗。

他眉眼间终于暂时了那股常年加身的戾气,眉目深邃,气质疏冷,如雪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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