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圈养在城市中二十多年,差点忘了在人类再往前推进的几千年前,没有日光照射的时候,一直都是历代的星辰指引着昼夜的路。
缥缈的光线散射到玻璃上,车窗摇下,一束光线挤了进来,正好擦过白清禾的发梢,落在了傅明堂手腕的鲜花上。
傅明堂熄了火,把钥匙扔到白清禾手上,又被那人给反向扔了回来。
「干嘛?」
「塞你钱包里吧,免得搞丢了回不去。」
苍白的光束只达到了她的下巴和发梢,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安静的气氛中明灭,宛如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最后一盏白炽灯。
傅明堂拿出手掌大小的钱包,又比了比车钥匙,啧了一声:「把车钥匙塞钱包里?你聪明的脑瓜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傅明堂,你这钱包用了多久啊?」
黑色纹路麂皮钱包,除了背面有一条陈旧的划痕,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傅明堂扬了扬眉:「喜欢?送你。」
「你不记得吗,你已经送过我一次了。」
「我才买了不到三年……」
傅明堂说到最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渐变缓,低头眼神落在钱包上面,那束月光慢慢显现了他模糊的面容。
「你两年前在伦敦街头,我们碰巧见过一次,是不是?」白清禾的记忆逐渐回到那个稚嫩的夏天,她凑近,月光落入她的眼眸,像是惊动了幽静的湖水,继续道,「算起来,那几天我妈也刚刚去世。」
正题终于切入了,但连白清禾都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傅明堂盯着她的眼睛,沉溺在湖水映月的苍凉里,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动作,谁也没有再出声。
澄澈的月光正正好的也通过她的眼睛,落在他的视线里。
最后还是傅明堂率先错开了目光,他打开车门一隻腿落在草地上,漫天的风洗地而起扑了他个满怀,吹开了衬衫顶上的纽扣。
把烟咬在嘴里的时候,傅明堂才发觉现在是在哪里,又把手里的打火机丢在后坐的外套上面了。
「不是碰巧,我找了你七个月。」他缓声道,「那也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但那是你第一次看见我。」
风吹过草原上不长不短野蛮生长的杂草,这个季节只剩下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枯黄,卷过草尖,摩擦出沙沙的迴响。
要说令白清禾印象最深刻的事,永远有带着团队成员街头卖艺挣饭钱这件事,要说其中再深刻一点的,就是她在伦敦街头遇到的热情大胆的外国友人。
那已经是个深冬了,天气预报每天都嚷嚷着下雪,每天都将落不落的。
在伦敦街头,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是唯一一个在伦敦街头这么多卖艺团队里,选中了他们这个业余组的,而且还一来就丢了一迭钞票。
他带着墨镜帽子,看不出面容,看不清视线望向哪里,但不管人群来来有走走,他永远站在原地。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把剩下的黑色钱包连带着里面所有的钱,一起丢进了敞开的吉他包里。
白清禾还以为这人被冻傻了,把钱包都给误扔进来,立刻捡起来追了出去,但是那人没有丝毫要停止往前的脚步的意思。
她只好再小跑两步一把把钱包塞进了他侧边垂落的手里,却被极其冰凉的手掌反握住,然后一把拉进了怀里,胸腔是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白清禾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淡淡的熟悉的烟草味夹杂着用来驱散烟味的薄荷香,一瞬间就蒙蔽了她的嗅觉。
雪在此刻降落了。
她忍不住抬眸望去。
雪花落在男人黑色的大衣上,温热与冰冷交杂,心跳声和嘈杂的人群的尖叫被完全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然而在白清禾开口之前,他又鬆开了手臂,一触即逝般的后退一步,紧紧停顿了一下,立马转身走开了。
喧闹的人群和应景的喜庆音乐,每个人都停下脚步惊喜的接着手里落下的雪花,陌生的男人带着他误扔下的钱包以及一个短促的拥抱,消失在了人海的街头。
那抹熟悉的气息终究消散在伦敦街头的大雪中。
白清禾回去还跟他们说了这些事,有人嬉笑着调侃道:「在我们国家,一般这样的举动都是示爱。」
白清禾抬手就给了那人一拳,然后感嘆了一声热情如火的大不列颠。
在外国友人一掷千金的捐赠下,整个团队在初学那天吃了一顿暖洋洋的KFC。
但在今天,这位从未想过的「外国友人」全须全尾的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并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轻声告诉她:「我找了你很久。」
白清禾从在导师手底下学习开始,就仿佛是在强迫自己与前十多年的过往斩断联繫一般,连周倩倩都不知道她学农去了,还以为这大小姐在哪个帝国大学学金融。
她又跟着性格彪悍的导师满世界尽往偏僻的地方钻,而世界又那么大。
白清禾完全想像不到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只得苍白开口:「为什么找我?」
「找你还需要理由吗?」傅明堂轻嗤了一声,「想看你是不是还活着,看你活得好不好。」
世界不能那么不公平,至少让他黑暗的人生也偶尔窥见一点点微光吧。
「沈知宛找我的那天,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不仅仅只是跟我说了白成端的事情,她还央求我不要把她的死讯告诉你。」傅明堂抬眸看着她,「但我以为你该见她最后一面,那天我订了机票,好不容易才打通你的电话,沈知宛却没撑到你跟她说最后一句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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