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就出发。」尼克用着遗憾的口吻说,「所以我恐怕我不能陪你一起去路易斯维尔了。」
他这一提起,伊莎贝拉才想起这件事——尼克的远房表妹黛西·费尔要踏入社交界了,即将举办第一场舞会,尼克就在受邀名单上面。
但尼克跟那位黛西表妹已经很久没有联繫了,又甚少出席舞会这种场合,生怕场面尴尬,于是拉上了伊莎贝拉作为女伴。
伊莎贝拉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必须留你下来一起用餐了,我想祖母也会十分高兴的。」
说到伊莎贝拉的祖母,尼克问候一句:「她最近怎么样?身体无恙吗?」
少女露出无奈的神色:「你不知道,她给我觅对象时可精神了。」
……
「贝拉真的这样说?」布朗特老夫人半信半疑的看着玛丽。
贝拉是伊莎贝拉的小名,布朗特夫妇不在以后就只有老夫人和尼克会这样叫她了。
给伊莎贝拉和尼克端上了茶点后,玛丽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刚才的事告诉给老夫人知道,于是来到老夫人的房间。
玛丽点点头:「是的。」
布朗特老夫人一脸老怀安慰:「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啊,终于知道要管家了。」
她已经老了,管不了这个家多久,在孙子长大成人之前就只能靠较年长的孙女撑着了。
其实伊莎贝拉那孩子是挺聪明的,就是性格比较内向,需要一些指点,所以这段日子没少鼓励和启发她,看来是终于是开窍了,如今倒也能放心把布朗特家交给她。
唉,要是那孩子能早日嫁个好丈夫就更好了,都是二十岁的姑娘了,这样她才能快快乐乐的安享晚年。
「不过看来我的确是把她迫得太紧了,能让她说出『奇奇怪怪的人』这种评价,那费杰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又补充一句:「还是卡拉伟那小子称心。」
……
伊莎贝拉跟尼克刚下完第一盘西洋棋,布朗特老夫人就下楼来看他们了,期间一直暗着撮合他们俩,让伊莎贝拉哭笑不得。
几盘棋后,天色渐暗,她刚打算去厨房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就见玛丽慌慌张张的闯进来。
「小姐,大事不好了!」
伊莎贝拉没有责怪她这么鲁莽地衝进来,把声音放柔:「别慌乱,先缓一口气,再告诉我怎么了。」
玛丽在她安抚的眼神下做了个深呼吸,说:「是这样的,小姐两星期前不是为了出席黛西·费尔小姐的舞会,而特意订了一套新礼服么?我刚刚去取货,却被告知你的礼服昨天被别人买走了!」
少女眉头一皱:「我订金都付了,做生意怎可以失信?」
「这……因为对方出了两倍的钱……」
玛丽有口难言,那裁缝师就跟格温太太一样,看伊莎贝拉小姐好欺负,觉得小姐不会跟她计较,要是真追究起来了,以她温和得像绵羊的性格,赔一赔罪就能了事,何况对方还出了双倍的钱呢!那裁缝师连向她道歉时也不见得有多少歉意。
想着想着,玛丽又难过起来:「这下怎么办?五天后就要出发去刘易斯维尔了,现在是社交季,城里的裁缝师都忙着呢,恐怕小姐只能穿旧裙子了,但是……」
伊莎贝拉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费尔家是路易斯维尔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是真正的上流阶级,出席舞会的人非富则贵,她在一群穿高定礼服的人里穿旧衣,就跟一堆爱马仕包包里面混入了一个MK包一样明显,到时免不了被他们在背后嘲笑。
衣服是彰显身份的最佳工具,何况伊莎贝拉的出身的确低他们一等,没有得体的衣着是不可能融入去的。
而且,在时尚界打滚的经验告诉她抢礼服这事没那么简单,可能是带有针对性的。
伊莎贝拉抱着双手,无所谓的道:「既然如此,我不去就是了,反正尼克也去不成。」
「这怎么行?!」老夫人语气激动,一开口就把所有人吓到了,「都已经答应了人家,怎能失约呢?我明天跟你去裁缝店看看,说不定还有些现成的礼服!」
伊莎贝拉满脸无奈,她知道自家祖母打的是什么主意——老夫人本来还指望她在路易斯维尔多结识些富家子弟呢,又怎会让她放过这个扩充社交圈子的大好机会?
不过她倒是没有反驳老夫人的意见——说实话,其实她也想知道1910年代上流社会的舞会是怎样的,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这个年代的高级时装。
「这倒不用。」伊莎贝拉沉吟片刻,「虽然时间有些紧凑,不过也足够了。」
玛丽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发现,小姐的脸上不见一点忧色,反是一片平静,还有一点……迎刃有余的自在?
伊莎贝拉没有就上一句话解释,而是向尼克投去歉意的眼神:「抱歉,看来今晚的聚餐得取消了。」
善解人意的尼克微笑道:「那你先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不,我送你出去。」
看伊莎贝拉坚持,尼克也不再推脱,两人一同步行出去。
目送完尼克骑自行车离开,伊莎贝拉一转身,就看见一脸忧心仲仲的玛丽。
「小姐,礼服的事情怎么办?」
「进去再说吧。」
走了几步,伊莎贝拉发现玛丽没跟上来,又回头看看,发现她还低着头的愣在那里,大概是为这件事而难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