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斯曼看了看管家,起身握着权杖,大步离开了塞维娅的书房。
水声挥洒的浴室之内,瀰漫的水汽间,少年紧实的肌肉贴合骨骼,线条流畅,冷白的肌肤沾着水珠,沿着手臂背部的纹理滚过。
细碎水珠顺着浅栗色的短髮缓缓滴落,冲刷下的血迹混着水流,淌入下水道玫瑰花瓣样的出水口。
洛伊站在花洒下,任由水声将过分敏锐的听觉淹没。
大多数时候,他的世界空洞而麻木,没有正常人的情感,存活,是他唯一的念头。
在他周围,那些过分尖锐的话语总是率先溜进他的耳中。
危险,残忍,这是多少人对他的评价?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待一个怪物。
他们畏惧他,用惊恐的眼神戒备他,逃跑着远离他,然后在他的身上丢弃坚硬而满是尘埃的石头。
源源不断的恶意,编製成无形的网,要将他捕捉。
怪物,就是应该被憎恶,然后被远离,被抛弃。
他从来不会主动屏蔽过分敏锐的听觉。倾听,牢记,似乎是他必须做的。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流浪,存活,然后被圈在笼子里,为了存活而厮杀。
外间的谈话,穿过书架而墙壁,混入花洒喷洒的水流声,断断续续钻入洛伊耳中。
一直,永远。
少女的声音不似平时圆润温柔,坚定冷淡得有些强硬,却比浴室里蒸腾的水汽还要滚烫。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更没有如此坚定地要站在他这边。
即使他是一个怪物。
比未知的饥饿还要陌生的情绪汇集于心中,那片死寂的,可以听到任何跳动,却唯独没有任何跳动的属于心臟的地方,涌过一片热流,温暖地将他烫到。
潮湿的水汽中,还残留着属于少女的馥郁的玫瑰馨香,原本已经消散,却被浴室滚烫的热度蒸起。
洛伊浑身一僵,几乎冷寂的身体之中,血流加速流淌,心中生出了更多的渴望。他掀起眼睫,蔚蓝的眼眸中,似乎闪过少女玫瑰般娇妍的面孔,或冷或热,红水晶般的眼眸透亮而清澈。
哗啦的水流声蓦地停止,洛伊鬆开控制阀门的手,简单擦拭之后,他拿起浴巾,拢在腰间。
赤脚走在地毯上,洛伊带上了浴室的门扉。
塞维娅将阿林斯曼带来的资料整理好,放入书架旁边不显眼的位置。
一排整齐的书籍旁,黑色的木盒静静摆放。
塞维娅眼睫微垂,抬手翻开盒盖,透亮的水晶球中,金色的光芒似乎又往上涌了一些。
塞维娅指尖微曲,这是?洛伊的信念为什么突然涨了?
她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便听到浴室的关门声传来。
塞维娅将盒子扣好,整理好思绪,准备以自己今天累了为藉口,将独一无人伤痕的事情揭过。
「洛伊。」塞维娅恢復了温柔的语调,但在看到走过来的洛伊时,她的话锋一转,惊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浅栗色的短髮还挂着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
塞维娅扫了一眼他腹间的几块,顿时将视线重新放在洛伊脸上。
洛伊蔚蓝的眼眸纯澈而干净,「殿下,您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道理塞维娅都懂,但是为什么,他说出来总感觉让人面红耳赤,有些彆扭。
塞维娅点了下巴,「我让人拿过来。」
洛伊笑道:「如果殿下喜欢穿着衣服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那就劳烦殿下了。」
塞维娅裙子下迈出的脚默默收回,她扬了扬脸,轻哼道:「洛伊,你刚才都说了,你的癒合能力比任何人都强。」
洛伊乖顺点头:「是的,殿下。」
塞维娅底气足了,「既然怎样都会癒合,我怎么可能在你身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呢?」
洛伊微愣,他笑道:「这似乎是个问题,殿下。」
塞维娅放下心来,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
「但是没关係,」洛伊接着说道,「如果您砍掉我的手或者哪里,是不会重新长出来的。」
塞维娅眉心一跳,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她快走两步,来到洛伊面前,推着洛伊的手臂,让他坐到暗红色绒布的沙发上,「好了洛伊,不要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来解决我的命令,等你想到真正能留下独一无二痕迹的办法,再来请求我的惩罚吧。」
温热的体温印在微凉的手臂之上,赋予的玫瑰馨香迎面扑来,滚烫的热流从心头,窜到腰腹,洛伊蔚蓝的眼眸微暗。
塞维娅抬眼看了看,锁定了放在高架上的洁白毛巾。
她踮起脚,抬起手将毛巾捞下。
雪白的头髮顺着她的动作,在纤细的腰肢间轻轻晃荡,蓬鬆的裙摆在腰后勾勒微挺的弧度。
塞维娅将毛巾盖在洛伊头上,揉了揉,像是要揉掉他脑中这些奇怪又让她无法招架的坚持。
塞维娅用温柔的声音嫌弃道:「洛伊,你头髮上的水,会打湿地毯的。」
洛伊从喉间发出轻微的笑,「殿下。」
塞维娅反问:「嗯?」
「我可以拥抱您吗?」洛伊抬起头,隔着毛巾与湿漉的浅栗色短髮,单纯而干净地发问。
塞维娅心中微动,轻唔一声,她勉为其难地说:「看在你如此忠诚的份上,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