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固天天乐呵呵地喊,我能怎么办?」简益对此也十分无奈,「我不搭理,不吱声?」
「我之前以为他是没经历过就没感觉,倒也没必要非得让好好的孩子去恨谁。」
「哪成想他就没听明白过?」
「简固不是那样的。」甄语摇摇头,根据自己的了解来解释,「简固乐呵呵地喊他,只是因为那就是父亲,要说有多少孺慕之情,多亲近,把他当榜样,不太可能。」
「我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很少在家,没怎么相处过,没给我留下过任何深刻的印象,就不太熟。」
「在我看来,他始终是父亲,给我提供了物质条件,值得我尊重,平时对他好一些,万一出什么事了,我担起我的责任……」他儘量有条理地诉说自己的想法,「要说感情多深厚,并没有。」
简益蹙眉听着,半晌才回应:「你——小小年纪,就不能,感情用事一点?」
「这就够感情用事了。」甄语笑了下,「我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都是在家有责任干什么,就干什么……」
「父母好像不怎么爱我,无所谓;和父母相处起来,跟从同学那听说的不太一样,也没关係。」
「简固出现了,才变得有关係,有所谓。」
「可能我就是冷血吧——我想让简固成为我的家人,然后……」他迟疑了一下,「他和别的家人肯定不一样,目前看来,没有人在我心里的位置能高过他。」
「暂时都远远不如。」
「我得到的不一样,还回去的就不一样。」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简益缓缓嘆气,故作轻鬆:「哦,你这意思是,我跟你说话的态度变变,你就不冲我叛逆了?」
「不是。」甄语总结了一下正题,「我的意思是,简固对他那个态度,应该只是把他当父亲,给了应有的尊重。」
「你如果直说的话,简固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
简固的想法特别简单。
相处得好就是好,没相处过就是不熟——和不熟的父亲维持基本礼貌,有错吗?
没有啊!
一定要厌烦地拿出「你都没管过我」的怨恨态度,才能体现出两人不熟?
有理智,长脑子,不叛逆,嗓门儿不够大,不够蛮不讲理——难道就是错吗?
完全不该是这样。
「你有什么事,应该和他多商量。」甄语忍不住又点了一下简益的态度,「他都这个岁数了,别老把他当孩子。」
「你自己应该也希望过……不被大人当成孩子吧?」
简益语塞良久,摇头嘆道:「我那会儿,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
「怎么说到那去了。」他望着格外冷静成熟的弟弟,实在诧异,难道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了,「不让哥哥丢人不舒服?」
「我也在想。」甄语儘量平静地说,「要是我在,能帮上忙就好了。」
「可惜只是假设。」
「就算你在,那才几岁……」简益不得章法地宽慰,「甭想这个了,想这都没用,你要有心,多到家里来——你控制一下啊,一会儿简固回来了。」
甄语现在的状态就是难受但不能放任,更难受了,满心恼火:「我已经在控制了!」
「好好好,好好控制。」简益对这个情况也颇为挠头,「那憨货,要看见我把你说哭了,还不当场兄弟反目?」
甄语微微摇着头,将眼眶里的湿润晃匀了一些,抓时间回答:「他不会的。」
简固说了不会就不会。
他们这样的人,与谁感情深厚了,真的很难分割。
就像他明知自己与甄荣家之间的兄弟感情是假,决定了当断则断,态度也不復以往,想起来还是会痛心。
可能受的打击还不足以让他把对弟弟的惦念连根拔除——目前暂时是这样。
反正,如果今天甄荣家遭遇了什么生死危机,他能救还是会选择救的。
平常就各自生活吧,看到就烦。
他对甄荣家,还留有「活着就好」的惦念。
只要不再被别的事消磨。
简益将椅子转了过去,看着窗外,迟迟回应了句:「还用你说。」
书房内持续安静了一小会儿。
兄弟二人现下都朝南坐着,都看不到门口。
甄语莫名感觉到什么,回头一望,立即对上了简固清澈而好奇的眼神。
简固立马看出来了,甄语眼圈儿红着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衝到了甄语身边:「怎么了啊?」
「没怎么。」甄语扶了扶简固的手,示意他把捧着的果盘放在桌上,「听哥哥讲过去的故事,不就容易这样吗?」
耳朵很灵的哥哥倏然将椅子转了回来,结果就被简固怒目而视了。
这叫什么,这叫当场胳膊肘往外拐……又拐了回来。
算了,里里外外都是一家的。
「你这什么眼神,要么你来讲?」简益没好气地对简固说,「坐这讲,我看你能不能讲明白。」
「不是,哥你,你注意一下表达的方式啊。」简固实在心疼甄语要一股脑听说以前的事,「现在妈不都好多了吗?你先肯定现在,展望未来,再回忆过去嘛!」
「先告诉他已经没事了,然后再讲讲过去的事。」他永远记得甄语上辈子对什么都失望的模样,不希望对方的心灵受伤,「别让他难过啊,他心很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