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嘆一口气,静静地伸出手。手腕纤细,白皙的手心内妥帖地躺着一块干净手帕,「擦擦吧。」
女仔接过手帕,朝盛夏里笑了一下,而后脸一抹,比京剧变脸还快地朝身后的前男友大骂了一句:「人渣!是我甩了你!」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盛夏里微微一笑,笑得不大明显。
但她总是这样浅浅的笑,仿佛她的情绪都是清浅的、受到过控制管理的,或许她永远不会失态。
但只是这么一点微乎其微的笑,就让她那张冷漠梳理的冷冰冰的脸鲜活生动起来。
有点乖,像其他十八九岁的女仔一样。
「你,你——」
男人伸出手指,指着盛夏里的脸。
盛夏里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就被人挡在了身后。
陈不周的长相实际上总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势,他眉眼深黑,身高在现场相当出挑,给人一种明显的无法抗拒的压迫力。
特别是像他现在唇角抿直的模样:「我想盛小姐并没有说错什么。」
他声线低沉,洒脱不羁,姿态舒展而随意,就是脸上没笑,令人生畏。
江杨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高了他半个头的男人,故作镇定地问:「你又是谁?」
陈不周语气随意。
只说,「我是盛小姐今晚的保镖。」
他背影笔挺,身上线条流畅利落,一眼看上去没有那些肌肉男夸张的肌肉,但仔细看可以看出被黑色西装尽数裹住的清晰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
「……」
江杨安静了下来。
脸憋红了也没说出来半句话,却也没拔腿就跑。
一道优雅低沉的声音插入。
「一个绅士怎么能对女孩动手?指着女孩子这个动作,也很不绅士。」
端着一杯透明的「莫斯卡托起泡酒」的图迩不知几时来的,将一切尽收眼底后,他上前一步出现在众人的目光里。
他扫了一遍众人,慢腾腾地朝陈不周打招呼:「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图迩视线越过陈不周,落在他身后的清冷少女身上,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
「……」
陈不周无视了他。
图迩和颜悦色地打完招呼后,他就神色一变,对着目瞪口呆的江杨皱眉。
他似乎也听见了刚才发生在这里的整段对话,又或许是猜测出来的。
他说话时的语气有些抱怨:「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有?你看上去真讨厌,让我想起飞机厕所里扔出的蓝冰。」
蓝冰不是蓝色的冰块,而是指经过化学处理后的排泄物……
「什么?」对方没听懂。
图迩看了一眼江杨茫然的脸,似乎有些失望自己的攻击没有达成:「哦,好吧,我就知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个,你又听不懂。」
盛夏里反应了过来,看了这个少年一眼。
图迩也转过头,打量了盛夏里一会:「你就是——」
陈不周皱眉打断他:「你喝酒了?」
图迩面色如常,说话逻辑也没出错,一本正经地比划着名手指:「一点点。」
陈不周脸色难看地看着一脸乖巧样但实际快要化身为恶魔的表弟,抬起脚步,有点想要抛下他装作不认识他立刻逃跑的意思。
图迩放下比划的手,目光上下扫视一圈盛夏里。
盛夏里能察觉的出来对方的视线没有恶意,只是打量她一下,似乎是想从她的外表上分析出什么似的。
她问:「你是?」
图迩微微一笑,看上去乖巧无害:「图迩,目前是……」
砰砰砰砰砰砰——
两声木/仓击声打断他的话,周遭碎玻璃哗啦落地,人声四起。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空气中静谧柔和的轻音乐声,酒杯砸碎在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而那些提着裙摆跑路的太太小姐们还撞翻了两座香槟塔。
整个宴会现场从珠光宝气变成了一片狼藉。
「那是什么东西?是子弹吗?!谁开木/仓了??」
「是有匪徒吗?救命!快报警!」
图迩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毛,眯起眼睛去看木/仓声响起的方向。
他非但没有惧怕的意思,还隐隐约约有种要抓住他们消消气的模样。
「我最讨厌说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了……」他握紧酒杯细细的杯身,眉梢一扬有点儿要一把抓住开木/仓者泄愤的意思,幸亏被边上人拦下才稍微作罢。
陈不周拔出木/仓,快步上前,用他的身体将盛夏里挡在身后,才神色冷静地说:「图迩,你退后,找掩体——」
刚才还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少爷们个个叫了起来,抱头乱窜:「救命救命?!安保人员呢?!」
「报警!快报警。」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出警最快的一次了。
现场几乎全是警察,推着香槟塔推车的服务员碰的一下把香槟塔一推,从酒杯底下摸出来一把木/仓,动作干净利落,「趴下!大家都趴下!我们是警察!」
「attention!attention!目标已经出现,call齐全部探员,全世界stand by!!」
「别紧张!所有人全部趴下!找掩体!」
盛夏里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她的胆子并不小,镇定得出奇,虽然木/仓声让她下意识皱紧眉毛,但她却比那些抱头鼠窜的宾客们冷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