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问颖瞧着他的模样,眉眼间俱是浑不在乎,好像真的不想再为这事操心,便把忧虑压在心底,翩然露出一个微笑,乖巧应声:「好。」
既然她在这件事上没法帮什么忙,至少应该听他的话,不给他惹来多余的麻烦,让他耗费多余的神思。
之后的日子,阮问颖都和从前一样,来往于含凉殿与镇国公府。
当然,她还是得先行前往清宁宫和长生殿请安,但相比没定亲时要轻鬆许多,皇后会善解人意地略谈两句就放她去找杨世醒,太后则是压根不想和她多话,免去了她许多寒暄的功夫。
有时她会在长生殿里遇见陛下,如果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她会维持住恭谨端庄的晚辈形象,努力不泄露任何行迹。
而如果有杨世醒在旁边陪着她,帮她引开长辈的注意力,那么她就会小心观察,看看帝后间的相处情形有什么变化。
最初她没有发现异样,后来才慢慢察觉,皇后待陛下多了一点疏离,但也不确定,因为陛下对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如果杨世醒没有告诉她贞妃復宠一事,她根本不会发觉不对。
这是不是说明贞妃一事真的只是个偶然呢?
阮问颖不知晓后宫的具体情况,但从这宫里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四处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来看,陛下对贞妃的宠爱应当很普通,与她在一开始时想像的盛宠或独宠不同。
仔细想想,陛下虽然后宫众多,但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一直遵循祖制,譬如后妃居于北巷、不可随意外出等等,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挑战过皇后的权威。
或许曾经的贞妃算是一个,但也付出了二皇子夭折的代价。
而现在,即使復了宠,贞妃也依然沉寂,至少阮问颖在去往长生殿请安时,没遇见过对方主动来上门,招惹是非更不用提。
「你确定她真的復了宠吗?」她在一次同杨世醒相处时询问,「我怎么感觉宫里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杨世醒在书案后翻阅着文章,漫不经心地答话:「她再得宠也不过一介宫妃,你能感觉到什么?这后宫三千佳丽,除了在向皇后请安时能遇到一两个,其余的你见过谁?」
其实就算在请安时阮问颖也遇不着,因为臣女与宫妃不可同论,但凡宫女通禀有后妃求见皇后,她不是先行告退就是转进室内避开,不会同她们碰面。
而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贞妃并没有脱离出寻常后妃之流。
「所以,她真的只是普通得宠,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是不是特殊情况和你能不能感觉到她有关吗?」
她有些讪讪:「我以为她得宠后会显得特殊一点,比如——呃,获得一点优待?」
杨世醒终于把目光从文章中抬起,似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陛下不是昏君。」
阮问颖越发讪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执笔,继续在宣纸上书写:「你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杨世醒逸出一声低哼般的轻笑:「我看你是杂书看得太多了。」很显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妃子,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个妾,能得到什么荣宠?陛下愿意召幸她,见她的面,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便已是宠,不会再有更多。」
阮问颖点点头,表示受教。
又问:「高密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还被软禁着吗?」
「一切照旧。」
「贞妃没有替她的儿子求情?」
「她如果不傻,就不会求。陛下最讨厌不相干之人插手朝政,妃子只需要尽到侍奉天子的本分就好,旁余事情一概不能多做。」
阮问颖若有所思地停下笔:「那……这样看来,陛下对皇后倒是真的情深意切。」南顺侯一案说翻就翻,丝毫不顾念太后和顾家的脸面。
「这是自然。」杨世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她,「皇后是妻,妃子是妾,妻妾之别有如云泥两端,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且夫妻一体,这天下江山原本就是帝后共治的,皇后问政乃天经地义,协助君王一起治理的更是不在少数,不过一为主、一为辅而已。」
阮问颖心道,以皇后的情况而言,别说辅了,怕是连毫釐微末都算不上,还是对方自愿这么做的,也不知陛下心中对此如何作想。
不过她没有多想,因为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世醒哥哥。」她轻轻搁下笔,看向坐在书案后面的人,「在你们男子心中,妾算是什么呢?一样有兴致了就拿起看看,没兴致了就扔到一边的玩器吗?」
杨世醒微微一笑。
他放下手里的文章,不慌不忙道:「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们女子心中,面首算是什么?」
阮问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下就是一愣。
她面色微红,既有被看穿心思的羞窘,也有提及这等话语时的不自在:「这……应当是比较不同的吧,妾可以诞育子嗣,面首不能……」
「我没问你他们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杨世醒没有被她的回答带偏,「我就是想问问你,在你们女子心里,对面首是怎么想的。」
阮问颖的脸更红了,忍不住低垂下眼,嗫嚅:「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面首……」
「那我也没有妾,我怎么能知道别的男子对她们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