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问颖眨了眨眼。
她的思绪有些迟滞地明晰起来。
「不是……」她小声道,「是和外男……」
「我于你而言是外男吗?」
自然不是,他是她将来的夫君,是得陛下赐婚的未婚夫婿,合了书过了礼,走了明路,天底下没有谁比他的身份更加光明正大。
「……所以——」阮问颖含着些许讪讪地开口,「我们可以、可以这样做?」
杨世醒回了她面无表情的三个字:「你说呢?」
她有些羞窘地微笑起来。
「对不起,世醒哥哥。」她同他虚弱道歉,「我又胡思乱想了,总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你——你心胸广大,虚怀若谷,别同我计较这件事,好不好?」
他冷笑:「我要是同你计较,我早被你气疯了,哪里还能冷静到今日。」
阮问颖涩然羞愧,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抬起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盈盈看向他,竭力透露出诚恳真挚,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歉意。
往日里被她这么看着,杨世醒早吻了下来,可今日他却像是铁了心想给她一个教训,一错不错地拿冷眼回盯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她被看得心生忐忑,不敢再使什么小花招,乖乖道歉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世醒继续冷眼瞧着她,嗤笑:「再也不敢这几个字,你同我说过多少遍了?结果如何?」
阮问颖默默道,结果自然是明知故犯、屡教不改……可她又不是成心要这样想的,她也不想,但总是忍不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期期艾艾地把心里话说出:「你有什么方法能帮助我改正这个……这个恶习吗?」
「有。」杨世醒面无表情,「去三清殿跟随灵微真人修道,过个三年五载的,你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阮问颖一呆,嘟起唇来:「那我对你也不会有七情六慾了。我在认真问你话呢,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来逗我……」
「我也是在认真回答。」他道,「只要不出家,道士照样能够嫁人生子,不碍事。」
「你说真的?」她故意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那我真去三清殿拜师灵微真人了?」
「假的。」他立时道,「高祖有命,宫观庙宇干坤分离,你拜不了真人为师,更随不了他修道。」
阮问颖当然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当下美目一扫,道:「那你还对我提这项议?明知道我不能做到,你是故意说来戏耍我的吗?」
杨世醒道:「我心里有气,说你两句怎么了?」
她一噎:「……你是我将来的夫君,怎么能那么小气,要包容我。」
对方扬起眉:「我还不够包容你?身为你将来的夫君,我都被你说成无媒苟合了,还同你这般软言和语,不甩你脸色,天底下哪个男子能像我这般?」
她细声道:「你哪里不给我甩脸色了……明明现在就在对我甩。」
他哂笑:「是吗?那看来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好了,让你连我隻言片语的玩笑都受不住,我以后要多多对你不假辞色,好叫你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甩脸色。」
她心中一颤,连忙讨好赔笑:「别,我刚才说错话了,你没有对我甩脸色,没有。」他在退亲一事时给她看的冷脸已经足够,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样的难受滋味了。
杨世醒很显然明白她的心思,不悦地哼了一声,慢道:「你知道就好。」
好在他对她始终怀有宠爱,愿意疼着她,往后退让一步,转回一开始的话题,询问道:「总之,你现在是如何作想?还觉得我们是无媒苟合吗?」
阮问颖睫翼微敛,赧然地摇摇头:「不,不觉得了。」
他继续询问:「还想要阻止我,觉得我们应该发乎情而止乎礼吗?」
她继续晕红着脸,轻启朱唇,吐出如弦音颤动的几个字:「不想了……」
杨世醒俯下了身。
熏风缓缓吹过池塘,荷花摇曳吐蕊,迎接甘露,绵绵碧叶无穷,将一切醉人的低吟掩藏在水流之下。
漾满一室柔情。
第168章 宽衣解带、自荐枕席这种举动,让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得知陛下的判决, 阮淑晗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官妓……这、这是已经定下了的吗?」
阮问颖颔首:「陛下是在昨日下的圣旨,想来已经被……执行了。」
阮淑晗怔怔地将罗扇轻置,靠枕恍惚轻喃:「这——这真是——」
阮问颖倚案而坐, 把杨世醒昨天讲的话复述给她的堂姐听:「听说陛下原本想将其赐死, 是被皇后求了情,才改了主意, 饶她一命。」
「饶命?」阮淑晗失笑着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缓缓摇头, 「这一命,还真是不饶的好……」
「那也未必。」阮问颖含着点犹豫地道, 「虽说……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好歹能活下来。古语不是有云,留得青山在, 不愁没柴烧吗?留下一命, 总比被赐死要好。」
「若是能够赎出来,或许还有点盼头。」阮淑晗发出一声轻嘆, 「可是官妓……」
她隐了话语, 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阮问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官妓不可赎买,只能一辈子沦落风尘。初初被杨世醒告知这一事实时,阮问颖的震惊不比在听闻陛下的判决时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