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桐嘆了口气:「唉,那只有老办法了。」
被子窸窸窣窣的,长手长脚往孟清身上一勾,叶疏桐半圈着孟清,额头靠在他的肩上。
孟清一愣。
大学时的回忆被瞬间勾起。
大二夏天的时候,孟清跟着秦教授在医院实习,学业压力很大。
他原本睡觉就浅,对声音也敏感。压力一来,更是在夜间也毫无缘由地绷紧了神经。
那时叶疏桐回国组了个小乐队,为了夏天的音乐节演出一直在北城。明明他可以住家里,却三天两头来孟清寝室转悠。
孟清宿舍的另外三个人都回家了,只剩他一个,章默的床位就借给了叶疏桐——用几张签名照换的。
叶疏桐很快发现邻床的孟清睡不着。
孟清说:「可能是外面鼓风机的声音,耳塞压不住,只要醒了就很难入睡。」
叶疏桐当即爬到孟清的床上,跟他挤在一米宽的木板上。
「我睡眠好,我可以传染你,」叶疏桐哄着他,「我外婆说的,接触面积越大,传染效果越好。」
现代医学生孟清犹豫了:「……真的?」
叶疏桐郑重点头,手脚并用地往孟清怀里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人陪着,还是睡眠真的可以传染,孟清的确获得了一个不错的睡眠状况,连半夜醒来的次数都明显减少了。
——除了早晨醒来手臂酸麻,没别的毛病。
当然,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早晨都会有的状况,孟清也有。只不过他当时坚定地认为是正常生理,并且永远起得比叶疏桐早几个小时,完美避开了面面相觑的尴尬时刻。
那一整个夏天,直到叶疏桐回波士顿之前,他们几乎都是一起睡的。从那以后,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好像变得愈发自然、熟练起来。
也许就是那时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谁都没有觉得不对。
直到孟清幡然醒悟。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事也很不对劲。
此时此刻,要和叶疏桐摊开来讲,更不对劲。
毕竟叶疏桐行得端坐得直,坦然直率地往孟清怀里钻,还和多年前一样,天真得义正言辞。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变味儿。
孟清不想伤害他。
叶疏桐的呼吸逐渐平稳,喷洒在颈侧的气息暖热。鬆软的髮丝蹭过孟清的皮肤,痒痒的。
孟清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地平復。
凌晨四点过时,尖锐的警报自突然振动的手机发出。
孟清立刻睁开眼,听见了倒数声——
「十二。」
「十一。」
叶疏桐迷迷糊糊地要去关手机:「吵死了。」
孟清眼疾手快地晃了晃他的肩,平静的声线却掩饰不住焦急:「快起来,地震了。」
叶疏桐猛地睁眼,这才反应过来手机预警的倒数声是什么。
「四——」
「三——」
「二!」
「一!」
幸好酒店一共就三层,孟清住二楼,离安全出口很近。
在最后一秒时,叶疏桐拉着孟清的手衝出了一楼出口。
树影摇晃的声音忽然变大,轰隆隆的巨响在天地间生出,伴随着一些惊惧的尖叫。好像哪里都在响,此起彼伏,和脚下的地面一样。
而惊恐完全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
大概持续了七八秒,摇晃才停止。
「没事的,只是个小地震,」叶疏桐慢慢地抚着孟清的背,「都结束了。」
孟清鬆开攥着他的手,惊魂未定地深呼吸了一次。
他看着叶疏桐,说:「幸好你的腿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要是叶疏桐腿都动不了,不能跑怎么办。
叶疏桐经他一提醒,开始歪歪倒倒地嚷着腿疼。
装了几秒,眼瞧着孟清神色不太好,叶疏桐见好就收,低声安慰:「还害怕呢?」
孟清的手肘给了他一下:「我没怕。」
叶疏桐跟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孟清的背。
「好好好,没怕,咱们小天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
孟清说:「没见过装腿瘸的。」
叶疏桐眼神闪烁:「真的还没好全——」
虽然伤得就很轻。
孟清说:「回去之后拍个片给我看。」
叶疏桐神色一凛:「上次牙都忘拍了,一个一个排队来,不急。」
「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楼上实验操作不当起火了吗?」孟清忽然问。
叶疏桐略显迷茫,艰难地在记忆中搜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在化学实验室上课?」叶疏桐说,「后来那个带教的老师被罚得很重。」
孟清的声音平和:「对。我当时跑步拉伤了韧带,走得很慢。教室里所有人都跑了。」
只有叶疏桐一直在门口等他。
少年叶疏桐也不催他,像是在等着孟清出去玩,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等出教学楼之后,孟清才说:「你以后别这样了。遇到危险,先走就行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胆小鬼吗?」少年叶疏桐不可思议。
少年孟清耐心地和他解释:「跟这个没关係。遇到危险,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保证别人的安全,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