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人类的不幸,对祂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失去爱人,离开故乡,于颠沛漂泊与悲伤绝望中苦苦找寻。
在无间地狱受无间酷刑,因业力污染而邪堕,身姿与灵魂都极尽丑陋扭曲。
祂已经是最不幸的存在了,不可能因此变得更加不幸。
「我想到一个地方……!」温衍激动地一拍手,「标本室,我们可以去标本室!标本室有强大的怪物守护,它保护过我,这次也一定会保护我们!」
江暮漓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成一个清澈的淡笑。
「嗯。」
然而,他们再也不可能找到标本室了。
那扇有着黄铜镂花球形手柄的神秘门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坚硬的白墙。
就好像什么都没存在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srds上课时候给橡皮做手术真的很好玩,可能上课时候什么都好玩(狗头)
第55章 黑羊祀·其贰
「怎么会这样?!」温衍失声惊叫道。
他扑上去不停地拍打墙壁,仿佛这样就能标本室就能重新出现,像以前那样给予他们这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回应他的都只有手掌上冰冷的触感和痛意,提醒他眼前走投无路的境地才是残酷的现实。
身后,蹄脚塌地的「咚咚」声传来,由远及近。紧接着,黑雾漫涌而来,逐渐变深,好像墨水倾到在空气里,扩散得比什么都快。
「这是恶意。」江暮漓长眉紧蹙,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虽然恶意本就诞生自人类,但对人类而言它是剧毒,不止是身体,就连灵魂都会留下创伤。」
「那你还让自己来承担所有恶意!」温衍泣音浓重,「如果你敢这么做,我真的会恨你!」
江暮漓看着他,笑得无奈又温柔,「好吧,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温衍略略安心。然而惊惧交加之下,他并没有发现江暮漓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轮廓也模糊了起来。
温衍是很害怕,害怕变成黑羊,害怕被恶意伤害,害怕本就不幸的人生再被压上新的不幸。
但他现在最害怕的,是江暮漓会离开自己。
他情愿被当成黑羊杀死,也绝对不要和江暮漓分开。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但那种好不容易得到幸福却又硬生生被夺走的痛,他绝对无法承受!
仿佛在嘲笑他这种人连贪生怕死的资格都没有,黑雾席捲的速度又加剧了,脚下地面也跟着剧烈震动。
「咚咚!」「咚咚!」
蹄脚跺地的巨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温衍心上,一点一点,把他的心踩进深渊。
他明白,等待他的将是恶意的狂潮,而他不过是待宰的羊羔。别说挣扎反抗,哪怕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都一定会撞上那堵无比绝望的白墙。
「逃跑的黑羊,被——我——找——到——了——」
阴冷湿滑的声音猝然响起,像沾满污泥的蛞蝓钻进了耳道,温衍浑身骤冷,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只见半空中悬浮着难以计数的绵羊,密密麻麻如漆黑雨点。陶林站在羊群中央,脸上挂着残酷而邪恶的讥嘲笑意,仿佛在宣告他的死期。
「别再抱有希望了,黑羊就是黑羊,自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是黑羊。」
陶林又说话了。虽然声线还是那么噁心难听,但温衍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睁大眼睛看看吧,标本室已经不在了。」
「哦不对,应该说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可能……!」温衍颤声反驳,「标本室的怪物救过我,还吃过我的豆沙麵包!」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蠢透了,那不过是你的幻想!」陶林残酷地嗤笑起来。
「你期盼有谁能来救你,却又心知肚明根本不会有。所以你只能咬死那么一点儿少到可怜的不甘心,把希望寄託于虚无缥缈的怪谈,真是可悲至极。」
温衍大口喘着气,心臟像一块用细丝挂在悬崖下的巨石般摇摇欲坠。
他在动摇。从发现标本室变成白墙的那一刻起就在动摇。
「你胡说!去过标本室的不止我一个人,江暮漓也跟我一起去过!」
说着,温衍回过头,想要追索江暮漓的身影让自己安心。
可是……江暮漓呢?
江暮漓怎么……不见了?
这下,温衍胸中那根紧绷的线终于断了,心臟重重坠了下去,「轰隆」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都说了,不过是你可笑的妄想而已。」
看着温衍丧魂落魄的模样,陶林无比快意。
「像我们这种人,註定不会有什么好运气。」
「连生下我们的父母都厌憎我们,虐待我们,践踏我们,恨不得我们从未出生。我们又怎么敢奢望能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无条件地保护我们,相信我们,甚至……爱我们。」
温衍捂住胸口,忍受着强烈的心痛,咬牙问:「你不是陶林,你到底是谁?」
「陶林」傲慢地扬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挥舞着手里的鞭子,鞭笞着黑羊羊群。
直到此刻,温衍才发现眼前这个「陶林」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有些微僵硬感与滞涩感,就好像是一具提线人偶,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操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