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方暮舟,宋煊便又难忍地嘆息了一声。
他与方暮舟难得分开这么久,又是要面对不同的困境,宋煊怎会安心?
此时,唯独信任,也只剩信任,才能使得宋煊无条件地坚持下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舒缓
第二日晚间,庙宇内的情况已然变得混乱不堪,宋煊也再没有时间分神片刻,甚至不曾过问方暮舟现下在何处、在做些什么、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
一整晚时间,宋煊皆在为了救治病人而奔波着,亦无暇再去顾及掩埋尸体。
这场疫病像是自知快要到达尽头一般,竟是要在最后关头再次显现出更为骇人的威力。
宋煊本以为自己已然可以稍稍平静地面对生命在自己手下流逝,但只三个时辰多些的时间,庙宇中快速消逝而去的人命还有悲怆至极的哭声,仍是将宋煊压得喘不过气。
如此时刻,宋煊心中只期盼着方暮舟能快些回来,无论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也都罢了,大不了之后险境二人一同面对便好。
只是这般简单的想法也无人能够满足宋煊,终究是又过了一整日,仍是不见方暮舟的踪影。
「阿煊,自午后,尚且生还的九十七人情况已然不再恶化,虽说身上脓疱未散去多少,但持续了那么久的高热总归是降下来,这是不是预示着、一切都要变好了。」
林霁霜总算抽出身,便盛了碗热的汤药端了出来,递给倚靠在檐下柱子上的宋煊,随即浅声言语。
这些日子的连轴转,林霁霜的情况相较宋煊不会好到哪里,无论比往常凌乱了不少的着装打扮、还是眸底实在隐藏不住的疲累,都在印证着他现下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嗯,一切都会变好的,」宋煊含着些嘆息的意味沉着声音说道。
疫病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消退,这不就是证实了方暮舟已然将那为祸人间的疫鬼击退了吗?
那日,宋煊言说让方暮舟安心离去,实则是他自己心中才更为放心不下,然而现下情况方才使得宋煊心中始终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些。
「阿煊,先把今日的药喝了吧,总还是要提防着些的。」
纵使林霁霜再迟钝,也知晓宋煊心中究竟在挂念着什么,于是只得轻声宽慰道。
不知何时起,他这个小师弟莫名其妙地成长了许多,遇事也像是急于向谁证明什么一般地总会冲在最前方,而一次次的事实也证明了宋煊并不是徒有其表、只知冒进的莽夫,而是他本就有着能扛下一切的实力。
但林霁霜总归还是不忍得。
宋煊自小孤僻,却并非丝毫不近人情,虽说他在刻意地压抑着幼童的脾性,却还是时不时会露馅,正是如此,林霁霜才会更加珍惜这个小师弟。
因此,儘管宋煊现下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实力与本领,但林霁霜却仍是时常将他看作是还会躲在自己身后、无意识地撒着娇、服着软的小孩子。
宋煊接过药碗,而这小小的动作也使林霁霜瞬间回了神。
「师兄想什么,可是在想哪家姑娘?」宋煊无由来的一句话令林霁霜怔住了神。
许久后,林霁霜才恍惚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含着怒意的眸子盯着宋煊,稍稍恼怒地言语,「你怎得无论何时都能说出这般毫无缘由的话啊?」
见林霁霜神色舒缓,宋煊便也嬉笑着言语,「毕竟,师兄这般姣好的容貌,就是不应时常蹙着眉、冷着脸嘛。」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想你
并未及调笑几句,林霁霜便被弟子唤走,毕竟作为这里唯一还算懂些医术的人,就算疫病已然显露出颓败之势,却仍忙的不可开交。
未有丝毫犹豫,宋煊也是再次进入庙内,神色坚决至极。
好在只是一位老人咳了口血,实际并无什么大碍,引起的一阵小小的恐慌也很快便消退下去。
已过子时三刻,明明深夜时分,宋煊却失了睡意,于是外出,去看那连绵不绝的雨水、去受那寒凉刺骨的冷风。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宋煊感知到片刻的清明。
无论所谓的天罚、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引起的疫病总算是逐渐消退了,而因此众人已然投入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现下情况虽有所好转、却也不能使得众人欣喜许久。
毕竟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疾风夹杂着骤雨不断扫在宋煊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直被这冰凉刺骨的触感刺激着,似是冲刷尽了宋煊身上的疲累。
若是无事耽搁外加快马加鞭,方暮舟今晚应当是可以赶回来的吧?
宋煊这般想着,却又犹豫了起来,虽说他是想快些见到方暮舟,却又唯恐这急雨会伤了他师尊的身子。
纠结许久,宋煊倒还是希望他师尊今晚能寻个避雨的地方,躲过这较之前些天更急些的雨势再回来也不迟。
这般想着,又实在无趣地看了会儿雨,宋煊便要返回庙宇内。
不料此时,宋煊恍惚听闻到了身后远处传来的一声呼唤,那熟悉的声音,想必就算是自己到了地府、喝下了忘情水也绝不会忘记。
「阿煊!」
宋煊闻声急忙转身,只看到方暮舟在距离自己稍近些时迅速收了剑,又快步朝自己奔来。
只是,不知是不是宋煊的错觉,他只觉得方暮舟的脚步有些浮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