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了一眼卖糖葫芦的摊子,目光落在「一串五文」的纸板上,轻轻摇了摇头。
小女孩的目光黯淡下去。
此时马车正堵在路上,燕云潇叫停了马车,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问道:「你想吃糖葫芦吗?」
小女孩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燕云潇道:「哥哥买给你吃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抿紧了嘴唇,拽紧自己的衣角。
那位妇人道:「这位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还是不要了。」她虽然穿着简朴,谈吐却很温雅。
小女孩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怯怯地看了一眼燕云潇,很快又低下了头。
燕云潇道:「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这样吧,小姑娘给我讲一个笑话,要是能把我逗笑了,糖葫芦就当做是我的谢礼。怎么样大娘,这样不算无功受禄了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小女孩激动地张开嘴,却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些不成词的字句。燕云潇鼓励地看着她:「不急,慢慢说。」
她便慢慢平静了下来,偏头想了想后,细声细气地道:「从前……从前有一个老婆婆,有老大和老二两个儿子。一天老婆婆遇刺了,刀正插在胸口,但老婆婆却仍活得好好的。你猜为什么——」
她一开始声音很小,越讲口齿越清晰,眼睛明亮地看着燕云潇。
燕云潇故作吃惊地问:「为什么?」
「那一刀没有刺到心臟,因为……老婆婆偏心偏到肋骨。」
燕云潇略一思索后展颜笑了,桃花眼弯起,露出浅浅的酒窝,和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小女孩愣住了,许久后才道:「美人哥哥,你真好看。」
她想了想又道:「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谢谢你,小姑娘,我家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林鸿说着,把早已买好的三串糖葫芦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激动地看了一眼妇人,妇人笑着点了点头:「要说谢谢。」
「谢谢!谢谢美人哥哥!」小女孩脆生生地道,「也谢谢这位叔叔!」
燕云潇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转头看了林鸿一眼,林鸿站在背光的地方,正深深地看着他。
燕云潇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已经不拘谨了,欢快地说:「美人哥哥,我叫玲玲。」
「玲玲。」燕云潇郑重地说,「以后你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勇敢地说出来,然后勇敢地去追求它。你很棒,比哥哥见过的很多小孩子都要棒。」
玲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妇人又道了声谢,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玲玲频频回过头看燕云潇,不舍地冲他挥了挥手。
燕云潇含笑地注视着她远去。
林鸿站在他身后一步处,默默地看着皇帝带笑的侧脸,那浅浅的梨涡似乎有灵,把万家灯火都盛了进去,比满街华灯还要耀眼。
林鸿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见燕云潇转身,便递了过去:「刚才多买了一串。」
燕云潇惊奇地看着他:「朕又不是小孩子。」
林鸿道:「三串是十五文钱,四串是二十文钱,刚好合两分银子,免得店家再找零。」
「行吧。」
燕云潇接过糖葫芦,看着热闹的人流,提议想逛一逛,林鸿便让车夫便马车停到订下的庭院中。
林鸿始终落后皇帝一步,看着一身黑色常服的皇帝手摇摺扇,走入人流。
他想到刚才那个小女孩,想到第一次见到燕云潇时,燕云潇也不过是个那么小的小孩子。
那年除夕,宫里举行宫宴,彼时十三岁的林鸿随着父亲一同入宫。
宴席中途他偷跑出来,好奇地在宫里乱逛。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角落里有一棵大树。
大树下面,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鸿问道:「你是谁?」
小身影动了动,转过身来,没有说话。
林鸿向树下走去,看清了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梳着羊角辫,生得唇红齿白,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盯着他。
林鸿蹲下身,温声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子,是跑丢了吗?」
小孩子依然不说话。
林鸿又道:「我是随我父亲来宫中赴宴的,我父亲是朝廷的臣子。」
小孩子眼里的警惕渐渐消失,他抬头看了看大树,奶声奶气地说:「我想上树。」
大树并不是很高,可对于四五岁的小孩子来说,简直算得上参天大树了。小孩子脖子都快仰断了,也望不见顶。
林鸿道:「为什么想上树?」
小孩子依然仰头望着大树,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上树。」
林鸿注意到,小孩子的一隻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是抓着什么东西。
「你拿的是什么?」
小孩子看着他,慢慢鬆开掌心,里面是一块糕点,捏在掌心那么久,已经碎成了渣滓。
乌黑的大眼睛里渐渐氤氲出泪水,小孩子哭腔道:「我的糕糕,我的糕糕……」
林鸿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吃糕糕呢,现在都碎了。」
小孩子抽噎着说:「因为……因为我只有一块糕糕呀,吃了,就没有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