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潇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纸张泛黄破旧,墨迹褪色,是先皇的笔迹。他迅速扫过上面的人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来回看了两遍后,他将纸投入火炉,火舌很快吞没了泛黄的纸,只余灰烬。
「没想到。」燕云潇轻笑出声,「父皇真是深谋远虑。」
水已沸腾,蒸汽衝击壶顶,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小邓子拎起水壶,将水注入天青色茶盏中,茶香很快溢出。
燕云潇道:「讲些母妃的事情吧。」
小邓子挠了挠头,道:「奴才记得,淑妃娘娘最喜欢把皇上打扮成女孩子。」
燕云潇笑道:「母妃弹得一手好琵琶,怀着朕的时候,就想着生个女孩子,教她弹琵琶。哪知生了个男孩子,母妃失望了好久。」
「对,所以淑妃娘娘就爱把您当女孩子打扮,假装自己养了个女儿。」小邓子道,「奴才还记得,淑妃娘娘亲手给您绣了红肚兜,还爱给您扎两个羊角辫,绑红头绳……」
「咳……」燕云潇正喝着茶,闻言呛得咳嗽了起来,瞪了小邓子一眼,「有你这么话多的蓝卫吗?」
小邓子憨厚地笑道:「奴才现在是您的太监。」
燕云潇望着屋外的梨树,目露怀念:「朕记得,红头绳也是母妃亲手编的,她的手可巧了。对了,红肚兜上还绣着梨花呢。」
小邓子道:「皇上小时候长得漂亮,绑着羊角辫,比小姑娘还水灵。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见了,全都忍不住要来抱抱您。」
燕云潇道:「可是太后却说肚兜和头绳是不祥之人所留之物,让丞相来收走了。那是母妃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燕云潇垂眸看着盏中的茶叶,没什么感情地重复了一遍:「他把我的红肚兜和红头绳拿走了。」
第12章
暮时,两人离开小茅屋,却没有从暗道回宫,而是向山外走去。
燕云潇折了一枝梨花,不紧不慢地走在山花小径上,嘴里不时哼几个曲调。不多时便走出了山坳,一辆黑色马车正停在官道上。
马车往前驶去。
「回宫正好赶上晚膳时辰。」燕云潇道。
小邓子打开案几上的三层黄花梨木食盒,拿出几碟精緻的糕点,道:「您要是饿了,就先吃些垫垫肚子。」
燕云潇随手拿了块花瓣状的糕点,尝了一口后皱眉道:「御膳房是换人了?怎么手艺变差了许多。」
小邓子道:「没有听说换人。」
燕云潇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看着糕点上精緻的花瓣纹路,摇头道:「尽知道弄些花里胡哨的,却不知味道和配方才是最重要的,太舍本逐末了。」
小邓子心中暗道,皇上这是吃惯了丞相府上的栗子糕,才会觉得御膳房做的糕点一无是处。但他怕皇帝还在介怀红肚兜和红头绳的事,不敢贸然提起丞相。便只是道:「您好歹吃一点,饿坏了就不好了。」
燕云潇把啃了一口的糕点扔回盘中:「朕现在不饿,还是等回宫用膳吧。」
自从七岁那年在暗道中饿了整整三天后,燕云潇就格外重视用膳,每日三顿都要按时吃,就算在花楼画舫里胡闹时也不例外。
小邓子知他的习惯,便把糕点收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燕云潇捧着茶盏,正轻轻吹去上面的浮沫,马车却一个疾停,半杯茶都泼了出去。
四周一片死寂。
小邓子面色凝重,立刻拔出了左靴中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
透过飘飞的窗帘,燕云潇已看清了外面的情形——十二名黑衣蒙面的大汉,正握着锃亮的大砍刀,以马车为中心,慢慢缩小包围圈。
燕云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慌不忙地端起只剩半盏的茶水,慢慢地喝着。握盏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一丝颤抖也没有。
马车外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小邓子一敌十二。他的匕首隻合三寸二分长,敌人的大砍刀却足有一尺三寸,可小邓子凭藉灵活的身法,竟能暂时不落下风。
燕云潇依然悠閒地喝着茶,似乎丝毫不关心外面的局势。
即使曾经编号是「蓝五」,武功远高于常人,可小邓子身法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人,面对十二个并不弱的对手,他渐渐落了下风。
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大喝一声,锋利的大砍刀劈向小邓子的后背。可大汉突然愣住了——他的刀断了,只剩下一个短短的刀柄!他定睛一看,发现脚边滚落了一颗白玉珠子。
铛、铛、铛……
连续十二声,所有刺客手中的刀都断了。
每人脚下,都滚落着一颗白玉珠子。
刺客们握着刀柄,颇为滑稽地面面相觑。但到底是刀尖舔血的杀手,他们很快将目光集中在马车上。
车帘依然飘舞着,一隻修长如玉的手閒閒地搭在车窗上,手指间捻着一颗白玉珠子。
为首的刺客声音沙哑地说:「走!」
十二名刺客齐齐后退。
「且慢。」
一道懒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明明是好听带笑的声音,却隐隐夹杂着说一不二的威严,「爷的马车,岂是你们想拦就拦,想走就走的?」
小邓子早已垂首恭立在车外,掀起了车帘。
燕云潇走下马车,合成柄的摺扇在掌心轻拍着,面带微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