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这个时候,主管考核的官员便是地方官们巴结贿赂的对象,因此这位主管官员,必须是位高权重且不幕荣利之人,才能保持公允。
过去考绩一事由林鸿主持,看来还是相当公允的。权势不说,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根据查抄相府的结果来看,此人显然也两袖清风,不爱银钱。
想到这里燕云潇走了个神,如此贫穷的人,怎么付得起他的萝卜钱?
转头见吏部尚书支支吾吾的模样,燕云潇沉声道:「朕倒不信,离了林鸿,朝廷还能不转了不成?」
吏部尚书忙跪地请罪,又道:「臣并无此意。只是三年大考毕竟不同于每年的小考,主管官员必须慎重,还请皇上圣裁。」
地方官的考核所涉甚多,要对各地的民情瞭若指掌,熟知地方上的官僚运作,才能区分报上来的是实打实的政绩,还是劳民伤财官商勾结的假政绩。没有老于世故的洞见、明察精明的手腕和十数载的为官经验,显然难以胜任。
燕云潇沉思片刻,道:「不必指定了,朕亲自来。吏部下朝后便把文书送到暖阁来。」
本以为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吏部尚书心中大松,感激涕零:「皇上圣明!」
入夜,暖阁中。
燕云潇从文书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邓子道:「回皇上,刚敲了子时的钟。」
燕云潇哦了一声,用力揉了揉眉心,找回一丝清明。
他把京官考绩交给了谷源成做,自己负责地方官考绩。他从小就让蓝卫监察百官,却仅限于京城,对地方官的了解着实有限,便想趁此机会深入了解。
燕云潇表面风流随意,内心却十分严谨,一件事他不做便罢了,一旦开始做,就会打迭起十二分的认真和谨慎。
对于地方官员报上来的每一条政绩,他都一一核查。书案上摆着吏部历年的考绩结果、地方志以及蓝卫调查来的消息,印证不清的,他会派蓝卫去地方上监察。
小邓子道:「银烛姑娘方才遣人来,问主子什么时候回寝宫。」
「让她们先睡吧,留一个掌灯的就行。」燕云潇翻开一本新的文书,随口道,「送份栗子糕来,有点饿了。」
小邓子挠了挠头:「主子,是送御膳房做的栗子糕,还是……呃……」
燕云潇的手顿了顿,道:「算了。」
正在这时,暖阁外有人求见。
燕云潇奇道:「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进来的是户部尚书,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书,他道:「皇上,已近年底,这是国库今年的开支,待皇上审定后,户部便结帐。」
燕云潇看着那一尺厚的文书,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过去是由谁负责?」
户部尚书道:「回皇上,过去是……呃……林相负责的。」
燕云潇挥了挥手:「放下吧,早点回府。」
户部尚书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谢皇上关心。臣恳请皇上也保重龙体,万里江山,都仰仗皇上一人啊!」
等人走后,燕云潇问道:「林鸿在做什么?」
小邓子道:「一个时辰前,按皇上的旨意,蓝一与他交手了两百招。之后他便睡下了。」
「朕在这干他该干的活,他怎么敢睡的?」燕云潇冷冷地哼了一声,指了指户部刚送来的国库开支文书,「给他送去。」
小邓子应下,抱着一尺高的文书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燕云潇叫住他:「等等。明日一早再送,去集市买新鲜的栗子,一起送去。」
小邓子应下,又往外走。
「……等等。」燕云潇又道,「还有朕寝宫那一匣子的干桂花,一起送去。」
小邓子笑得憨憨的:「是,主子。」
当夜回到寝宫已是三更,燕云潇倒头就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是被一阵熟悉的甜香勾醒的。
感觉到有人撩起了纱帐,给他揉捏着酸痛的肩膀和腰,银铃般的笑声随即响起:「谁家的公子累成这样呀?」
燕云潇没睁眼,有气无力地说:「再这样下去,朕就英年早逝了。」
「皇上可是要万岁的,万不可说这样的话。」流萤声音温柔地道,「小邓子一早送来一个食盒,里面是皇上爱吃的栗子糕,皇上再不起来,可就凉了。」
甜香浓郁起来,燕云潇用力闻了闻,一骨碌起身,让两人伺候着梳洗。
食盒里是一碟子栗子糕,还有一碗桂香牛乳茶。
喝了口温热的牛乳茶,又含了块栗子糕,燕云潇感觉自己恢復了元气。
用过午膳后去御花园散了散步,燕云潇叫来了蓝一。
这位冷酷无情的中年杀手,此时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道:「按主子的要求,昨夜属下与林鸿交手两百余招,暂时未分胜负。可若是再交手一百招,属下便会落下风了。」
燕云潇道:「你可看清了他的招式。」
蓝一点头:「属下已尽数记下。」
燕云潇用合起的摺扇敲了敲手心,道:「来吧,你用他昨夜的招式,与朕对战,不得留手。」
两人在寝宫下面的暗室中缠斗了好几个时辰。
燕云潇一想到那晚被抱着挣脱不了,就是满心的耻辱和不甘,此时衣衫全部汗湿,眼睛却越来越亮,招式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