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在此等待余生,只为盼得皇帝一次回眸。
可思念杀人。
等着等着,南瓜熟了,小油菜绿了,萝卜结了一个又一个。
他等不了了,他必须主动出击。
就算皇帝会怒他、怨他,可只要能再见一面,他便能独自熬过漫漫寒冬。
就在这时,鸟雀从枝头惊飞,抖落了枝头压的雪,白雪簌簌地落在燕云潇的发冠上。
像是一夜到白头。
林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上前,冲燕云潇伸出一隻手,温声道:「这里黑,皇上小心台阶。」
燕云潇冷冷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跃入暗道中,沉声道:「林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林鸿道:「自然是等待皇上。」
燕云潇道:「等朕做什么?朕要是不来呢?」
「等着接皇上去用午膳。南瓜和小油菜都长得极好,小油菜清炒,南瓜做蜜渍的,皇上觉得如何?」林鸿顿了顿,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皇上若没有来,臣便一直等下去。」
这时,小邓子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他见林鸿手中拿着火摺子,便对着皇帝一行礼,从外面关上了暗道门。
暗道中,只剩一点微弱的火光,如一隻萤火虫。
燕云潇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林鸿诚恳道:「是,臣甘愿受罚。」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四年前的猎场,皇帝拿着马鞭狠狠抽他。他不由得兴奋地颤了颤,重复了一遍:「臣甘愿受罚。」
燕云潇听出此人言语中隐藏的狂热,又想到那日雷雨夜,此人讲起那几十鞭子时的亢奋,奇蹟般地猜出了他此时的想法,顿时黑了脸,咬牙切齿道:「朕可没有什么变态的嗜好。林大人想挨抽,朕立刻下令让刑部带着火棍来。」
只要是您亲手抽。林鸿心中道,面上却从容一笑:「快到午膳时间了,让臣带皇上过去。」
这一回,林鸿没有像平日那样走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而是在皇帝身前半步,侧身将火摺子的光递在皇帝面前。
燕云潇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暗道中只剩窸窣的脚步声,和清浅的呼吸声。
才走了百十来步,火摺子的光便越来越暗,然后嗤的一声,火光消失了。
火灭的一瞬间,燕云潇的呼吸陡然急促,猛地攥紧袍袖,下意识闭上眼。七岁那年的可怕记忆涌上心头,饥饿,疲惫,恐惧,滑腻的东西爬过他的身体,老鼠咬破他的皮肉,吱吱吱的声音彻夜不绝。
他浑身僵硬,血流涌至头顶。
——然后他被人抱入了怀中。
「没事没事,臣在。」一隻温热有力的大手不断抚着他的肩背,那个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道,「没事的,好了好了,臣在。」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啊?」
「别怕……」
燕云潇僵硬的脊背在安抚中渐渐放鬆下来,他睁开干涩的眼睛,声音发硬地道:「放开。」
林鸿慢慢地鬆开他,但仍用手臂揽着他的肩膀,担忧地道:「让臣背着皇上走吧。」
燕云潇简短地道:「快走。」
林鸿揽着他的肩,在他肩膀处轻轻揉捏,为他放鬆,口中仍温言安慰,带着他往前走。
燕云潇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
林鸿伸出另一隻手,试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燕云潇轻颤了一下,没有挣脱。林鸿便往下滑,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收紧手指,轻轻捏了捏,温柔道:「别怕,有臣在,便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皇上。」
燕云潇冷声道:「朕没有怕。」
话虽这么说着,他却下意识握紧了手。
林鸿被这轻微的力道握得神魂俱颤,使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身体的兴奋痉挛。他温声道:「是,臣失言了,请皇上恕罪。」
他说话来分散皇帝的注意力:「皇上是不是瘦了?是最近累着了吗?」
燕云潇哼了一声:「林大人怎么好意思问出这话的?」
「是,臣有罪。」一阵冷风颳过,皇帝的身体紧绷起来,林鸿轻柔地揉了揉他的肩,道,「不知皇上是否能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为皇上分忧,同时为皇上调理调理身体?」
燕云潇道:「林大人想得真美。」
这个姿势下,每走一步,两人的腿都会擦在一起。衣物擦出窸窣窸窣的响声,不时还会爆个火光。
隔着衣袍,两人的腿滚烫。
林鸿道:「臣在山上找到一种蜜果,甜味天然,用来做蜜渍南瓜,应该比用糖做出来的更香。」
燕云潇道:「嗯。」
林鸿又道:「臣养了一隻狐狸,特别机灵,守着皇上的菜圃,有乌鸦飞过来,就龇牙咧嘴地吓走。」
燕云潇道:「哦。」
林鸿继续道:「是不是冷?淡莓酒在炉子上温着的,皇上一到,便能喝一杯暖暖身子。」
燕云潇没说话。
林鸿又说了些趣事给他听,帮他分散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能看到出口的微光,燕云潇轻轻舒了口气,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加快了脚步。
很快,出口近在眼前。
燕云潇挣脱林鸿搂着他肩膀的手臂,甩开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林鸿忙跟上去。
刚踏出暗道,便听一道声音冷冷地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