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潇摸了摸小狐狸光滑的皮毛,抬眸静静地看着林鸿,重复道:「我不明白。」
林鸿轻轻一笑,道:「种下一棵树,不是为了十年后能乘凉,看着树抽条长高,也是一种乐趣;寄出一封书信,不是为了收到同样的问候,思念已传达,便已然无憾;登高不是为瞭望远,读书不是为了深刻,仅仅是动作本身,就已是无限的乐趣。对于美,总该有些超越功利的眼光。」
燕云潇沉默地看着他。
林鸿迟疑了一下,挪过去坐到榻边,试探地握住了他的手。燕云潇轻轻一缩,却没有挣开。
「云潇。」林鸿第一次这样叫他,轻声道,「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照顾你,帮助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快乐的事情。我不要任何所谓的回报,也不在乎所谓的结果,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
燕云潇被这称呼惊了一下,皱眉道:「我是男人,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的照顾。」
林鸿道:「是。臣失言了。」
说着,他拿起一块栗子糕递到燕云潇嘴边,燕云潇心事重重地吃了下去。林鸿又餵他喝了口茶,接着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唇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燕云潇伸了个懒腰,收起沉郁和疑惑。
他笑吟吟地道:「朕如此年轻,林大人这老牛,想吃朕的嫩草不成?」
林鸿面不改色道:「老男人会疼人。」
燕云潇道:「朕爱风流浪漫,林大人却是个古板老学究。」
林鸿诚恳道:「臣可以学会如何『浪漫』。」
燕云潇挑了挑眉,道:「那林大人便放马来试试吧,看什么时候能捂热朕这颗冰做的心。」
林鸿一愣,随即灿烂一笑:「多谢皇上!」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小狐狸睡醒了,伸了个懒腰,燕云潇撸了撸它的肚皮。
「林大人想必已知道了,朕令二十三州总督入京,共聚年节宴。」
说到正事,林鸿正色道:「这些总督都是当地地头蛇,多年来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现在正是他们志得意满之时,皇上想趁机杀他们锐气,年节宴正是时候。」
燕云潇站起身来:「说得是,走吧。」
林鸿跟着站起身,愣了一下:「去哪里?」
燕云潇白了他一眼:「朕在朝中忙前忙后,林大人还想在此地吟诗作画、风流快意不成?」
林鸿明白过来,皇帝是要放他出去了。从皇帝今日出现在暗道入口,他便该想到的。只是心情太过激动,一时什么也想不了了。
日已西斜,两人走出茅屋,眼前是幽森的暗道口。
林鸿从怀中掏出新的火摺子,道:「皇上放心,臣这次带了两根火摺子,确保万无一失。」
燕云潇想到暗道中的情景,脸色一黑。
他冷声道:「此番朕放你出去,需得约法三章。」
林鸿立刻道:「皇上请说。」
燕云潇眯了眯眼,警告道:「第一,不得叫任何奇怪的称呼。」
「是。」
燕云潇又道:「未经朕的允许,不得有任何肢体接触。」
「……是。」林鸿想了想,问道,「若是有突发情况,像火摺子突然熄灭,或者……」
燕云潇重重地道:「不会再有了。」
林鸿应下,道:「请皇上说第三章 。」
燕云潇想了想:「等朕想好再告诉你。」
随即看着黑黢黢的暗道出口,轻哼了一声:「记住,朕从不走回头路。」
他转身往山后走去,衣袍在空中划过。
林鸿失笑地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翌日,林鸿恢復相职,重新还朝。
当百官看到金銮殿第一排首位那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太惊讶。毕竟这两个月,皇上发还的许多文书上仍是林相的笔迹。
最激动的当属谷源成,他简直喜极而泣,拉着林鸿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您总算回来了……下官这两个月,简直……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啊!」
林鸿以雷霆手腕清理了一批事前弹劾他的官员,重整朝廷,而皇帝竟然保持了沉默。
百官都以为林相此次还朝后要夹着尾巴做人,慢慢积攒势力,找机会东山再起。哪知他竟然嚣张得如此明目张胆。
不过几日,林鸿的势力比两月前只增不减。
林鸿搬回了相府。
虽然被御林军查抄过,但府中东西一样不少,连那两个匣子都送了回来。
非但没少,还多了许多古董摆件、珍贵盆景。
林鸿看着太监们一件一件地往府中搬摆件。
小邓子道:「相爷,皇上让奴才转告您一句话。」
林鸿洗耳恭听。
「皇上说……」小邓子学得惟妙惟肖,「看相府那穷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剋扣他俸禄了!」
林鸿失笑地摇了摇头。
府外还停着好几辆马车,估摸着还要搬一会儿,林鸿便去了趟钱庄。
是夜,皇帝寝宫。
燕云潇看着面前的二十万两银票,挑眉笑道:「丞相是想贿赂朕?」
林鸿微笑道:「这是臣为官十年积累的所有银钱,先抵一部分债。还欠皇上五十万两银子,以后每月俸禄给臣留十两银子做日常开支,剩下的都交给皇上,好不好?」
第39章
天蒙蒙亮了,相府书房中仍燃着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