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令子蛊服下此药即可,仅此一颗。」
燕云潇接过,又问:「子蛊离开母蛊多久,会损伤命数?」
蓝六道:「不超过三个月。」
燕云潇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下去吧。」
他趴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谷源成过来禀告了一些朝中事务,临走前,将一份文书给他。
「这份文书是林相交给臣的,臣以为内容精妙,故请皇上御览。」谷源成微笑说道。
要说谷源成最不堪回首的日子,那就是林相被通缉的那两个月。他一个人干两人的活儿,比拉磨的驴还累。林相几天前把这文书给他,明显就是又想撂挑子不干,他可得请皇上帮忙,遏制住这样危险的念头。
谷源成离开后,燕云潇沉默地翻看着那份文书,许久之后,嘆了口气。
回到政事堂,谷源成心里有点愧疚,殷勤地帮林鸿端茶倒水,林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几次。
谷源成斟酌着词句道:「大人,下官若有冒犯之举,实属无奈,愿大人宽宥。」
林鸿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本,忙着回去看皇帝,敷衍地嗯了一声,离开了。
傍晚回到寝宫,林鸿发现燕云潇异常沉默。
林鸿哄他多吃了两块栗子糕,试探着问道:「宝贝怎么了?心情不好?」
燕云潇瞥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说:「你那日说,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可你连约法三章都不肯遵守。」
林鸿一愣,想起了毒发的第二日,皇帝命他好好活着,辅佐燕寻。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心如刀割,声音发紧道:「我……」
「说过不能喊奇怪的称呼。」燕云潇打断他,「你自己数数,你喊了多少奇怪的称呼?」
林鸿望入那双微弯的桃花眼,读懂了那一点心照不宣的东西。他心中陡然一松,凑上去紧紧抱住燕云潇:「那你罚我吧。」
「我才不奖励你。」燕云潇笑吟吟地推开他。
林鸿一下子就被推开了。他这些天非常注意照顾皇帝的自尊心,生怕皇帝因为丧失了内力而难过,往往是皇帝轻轻一推,他就装作受到了大力,往后退去。
燕云潇看着此人夸张地退后好几步,冷哼着撇了撇嘴:「做作。昨儿的汤不错,让御膳房送一碗来吧。」
听到他主动要求喝补汤,林鸿心里激动,亲自跑去传膳。
燕云潇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复杂。
他摊开手掌,盯着掌心的那颗蛊虫解药。许久之后,轻嘆了一口气,把药丸埋入了床头的花盆中。
又过了几日,见燕云潇恢復得不错,步摇便向他道别,准备离去。
燕云潇坐在床边,林鸿在旁边扶着他,不时餵他糕点和茶水。
步摇笑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燕云潇道:「你能来,我很高兴。听说你生了一对龙凤胎?」
提起孩子,步摇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哥哥和妹妹都很可爱,对了,还没谢谢你的长命锁。」
「有什么好谢的。」燕云潇笑着道,「等会我让蓝卫送你一程,能快一些,你一定很思念孩子。」
林鸿餵他一块甜枣蒸糕,燕云潇不喜欢里面的枣肉,刚一皱眉,林鸿已经伸手摊在他唇边,接住了他吐出的枣肉。
两人的动作非常自然,燕云潇动作都没变一下,甚至还笑着和步摇说着话。
女人的观察力总是敏锐的,步摇看出了两人之间的轻鬆和随意,还有那种萦绕不散的隐晦亲密。她还发现,燕云潇其实是靠在林鸿身上的,肩背完全放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放鬆地靠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夜在天香楼,她坐在他腿上,他浑身紧绷,强忍不适。可他现在这样放鬆地靠着一个男人。
步摇匆匆告辞离去。
林鸿去送她,又感谢了一次她给的蛊虫。上马车前,步摇神情复杂望着他:「好好对他。」
林鸿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风轻云淡地一笑。
步摇掀起马车车帘,脊背僵硬,终究还是转过身道:「原来他……他真的喜欢男人。」
林鸿缓缓摇头:「他不喜欢男人。」
「一开始时我抱他,他会僵硬,会骂人。」林鸿微笑道,「我亲他,他会气急败坏地咬我,亲多少次咬多少次。他还亲口对我说过,他只对男人有洁癖,对女人没有。」
步摇怔怔地听着,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可是他开始习惯了。」
林鸿说:「他像一隻坏脾气的猫,急了会挠人。我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耐心和信念而已。」
步摇问:「什么信念?」
「他就是信念。」
步摇苦涩地笑出声来,燕云潇在她面前,永远温和带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林鸿描述的他,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可她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林鸿不知道自己为何说这么多,但他察觉到自己在炫耀,忙收敛情绪,道:「姑娘,请吧。」
步摇微微一福:「多谢大人。」
林鸿拱手离去了。
步摇望向皇城的方向。
原来她曾经有机会抓到那一缕风。
她曾经比谁都要近,比谁都更容易成功。
可是……
她失神了一会儿,随即洒脱释然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