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一颗心狂跳不止,急道:「皇上!」
燕云潇伸手止住他:「别过来!」
林鸿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焦急地劝道:「皇上!快回来!」
「不。」燕云潇静静地望着他,「你囚禁朕,玷污朕,朕的一生已有了无法抹去的污点。朕要以死,来保留最后的尊严。」
他说着,又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已悬空。
林鸿的心提到喉咙口!皇帝已没了武功,病体虚弱还没恢復,随便一阵狂风都能将他刮下去!
「回来!求你!」林鸿跪地乞求,「一切都是臣的错,该受惩罚的是臣,不是皇上!」
燕云潇微微一笑:「朕要你睁大眼睛看着,看朕是如何死在你的面前,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又一阵狂风颳过,燕云潇墨发飞舞,白衣翩跹,如一隻要振翅高飞的蝶。但他的终点不是花丛,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林鸿声嘶力竭,苦苦哀求:「求你……回来……我已拟好了文书,移交一切权柄,皇上可将臣下狱、用刑,怎样都无所谓,只要皇上回来!」
燕云潇望着他,笑带嘲讽。
「皇上可以立刻派人去相府书房去取文书,证明臣所言非虚。」
林鸿的脑子一片空白,只顾一次次地哀求。他已没有精力去想诸多的不合理之处,比如:卧薪尝胆那么久只为给他致命一刀的皇帝,好不容易逃出寝宫,又怎会轻易放弃生命?
他没有精力去想,或者说他潜意识里知道皇帝针对他布了局,可是他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燕云潇又退后了一小步。
「不!」林鸿目眦欲裂,哀痛的吼声响彻崖谷。
就在这时,地面震颤。
燕云潇微微一惊,随即反应了过来,大地在震动。
史书里曾记载过这样的震动,历史上曾发生过两次,每一次都死伤数万。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燕云潇脚下的土块一松,他站立不稳,向下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鸿已闪身至悬崖边,趴在地上,紧紧拽住了燕云潇的手。
「抓紧!」
燕云潇身体悬空,不断有碎石从四周掉落,他一隻手撑着崖壁,另一隻手被林鸿用力拉着。
山摇地动。
有汗水砸下,滴在燕云潇脸上。他抬起头,看到林鸿满是汗水的涨红的脸。
见他望过来,林鸿咬着牙道:「坚持住!」
燕云潇撞上了这样的一束目光——焦急、担忧、坚决,爱恋。
他微微怔了怔,随即冷漠地勾起唇角:「看着朕死在你面前,你不是应该开心?」
林鸿全部力气都用在拽他上,紧咬牙关没有说话。
燕云潇向下看了看,望不见底,但他知道下面有深潭。原本的计划是,他跳下悬崖,引诱林鸿跟着跳下,潜伏在崖底的两百蓝卫会制服林鸿,他夺回权柄。
林鸿方才说已拟好文书,移交一切权柄。可燕云潇一个字也不信,他要自己来,他只信自己的人。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碎石不断砸下。
燕云潇又向下瞥了一眼,现在的情形与预计的相差不大,他挣脱了林鸿的手,直直地向下落去。
满山碎石,地动山摇中,林鸿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
燕云潇笑了。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他感觉到自己重重地跌入水中,一块坚硬的重物砸在他额头上。还没来得及睁眼,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天已深黑,密林中亮着一丛篝火。
燕云潇坐起身来,有些呆呆地望着篝火,和篝火旁的人。
林鸿正在篝火旁烤衣服,见皇帝醒来,忙过来问道:「皇上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脑袋疼不疼?」
燕云潇低低地叫了一声,抱住额头,他头痛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小心,皇上的额头被落石砸中……」
「皇上?」燕云潇低低地重复,「你是在叫我?」
林鸿全身僵住,他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燕云潇痛苦地按住额头,「我头好疼……」
「好了好了,别按。」林鸿拿开他的手,隔着纱布轻轻揉抚着,「等明天回宫,太医来换了药,就不疼了。」
「太医……」燕云潇顺着他的话音回想,可脑子一动,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林鸿轻抚着他的脊背,道:「皇上受了伤,先不要多想,会好起来的。」
在他的安抚下,燕云潇渐渐平静下来,随即抬起头来,有点警惕,又有点狐疑地望着他:「你说,我是皇帝?」
「是。」
林鸿早已意识到了不对,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燕云潇不答反问:「我既是皇帝,又怎会在……」他环顾四周:「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受了重伤?」
林鸿耐心地说:「皇上受奸人陷害,跌落悬崖,臣救驾不及时,请皇上恕罪。」
几个时辰前,他随皇帝跳下悬崖,看到深潭和蓝卫后,他便明白了,这是一出瓮中捉鳖的戏。
可大地震颤得厉害,无数落石从山巅滑落,蓝卫已无法藏身,零零散散地逃窜。
林鸿带着皇帝躲避落石,偶有蓝卫阻拦,也不敌林鸿,纷纷退去。在保护皇帝这件事情上,林鸿不相信任何人,他要亲手把皇帝带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