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孔昭将琴横置于地上,抬脸看着洛至桓,一字一顿地说:「若下次你还能活着见到我,我必定亲手取你性命。」
洛至桓笑容一滞,就见孔昭的袖子猛地翻转,徳音琴律第二十式的最后一节,带着无匹的锋锐朝洛至桓捲来。
这一击是奔着心口去的,傀儡陈练往侧面纵身一扑,挡在了洛至桓身前。他的身体被从胸口斜着劈开,上面小半个身子跌落,落地滚了两圈,下半部分膝盖软倒,跪坐于地,露出了空荡荡的腹腔以及……身体内部的活傀咒文。
傀儡的眼睛还睁着,双手拖着上半身向自己的腿爬去。
「难怪连观星台大祭司都没看出来他是傀儡,原来咒文在这里。」孔昭看着洛至桓,慢声细语地说,「你也不过如此……」
第二道攻击转瞬即至,这回没有傀儡为洛至桓挡刀了,却见他身体在被劈开的一瞬间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闪烁的鳞粉,随风散了。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两截陈练。
这时侯霜月和唱晚从墙后绕出来,霜月冷着脸:「我们本打算在他逃离时截住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跑了。」
孔昭半跪在地上,收回徳音琴,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腾的尸身,将其收到一隻长条木盒里:「来的不是他本体,只是一个分|身,又精于本族秘法,想逃走并非难事。」
唱晚将长剑收回到袖子里,问他:「既然那位海神在褪鳞,阵法会失效一段时间,祁姑娘还在养伤,要不要我们轮流在各处把守?」
孔昭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迭起来的纸,展开给霜月和唱晚看,上面是朱砂绘製的纹路:「不需要守卫,还有别的事需要辛苦你们,这是南斗临行前留给我的,劳烦二位跑一趟。」
霜月:「去哪里?」
「良风山。」孔昭把纸条递给她,「良风剑庐下有一把凶兵猊涂,韩家已经镇不住了,上次海若重新设了封禁。眼下海若褪鳞进入虚弱期,封禁随之失效,若有人趁虚而入抢夺猊涂,韩易水一个人拦不住。需要你们去保护他。这张纸是南斗留下的观星台避目符,若要动手,记得用它避开凡人。」
这时东方胜从房后飞出来,落在孔昭的肩头,小小的脑袋蹭了一下他的侧脸。
霜月点头,冲东方胜一招手,青鸟扑棱棱地落地,身型开始长大。霜月和唱晚跳到她背上。孔昭柔和一笑,伸手摸了摸青鸟金色的鸟喙:「把她们送到良风山之后,你不必赶回来,直接去找白游。」
东方胜眨巴眨巴眼,孔昭却不再多解释,冲她们挥挥手。青鸟展开巨大的羽翼,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如流星一般向着西方划去。
孔昭在原地静默良久,才转过身,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洛从岚轻声说:「良风剑庐那边有事,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同去。」
洛从岚一笑:「洛至桓没什么像样的部下,若要抢夺猊涂,他多半会独自前往,最多带上那傀儡。况且只要撑过二十四个时辰,归墟东君的封禁就会重新生效,根本不需要我去。」
她把几乎垂到小腿的长髮撩到背后,身上白色丝质睡袍一样的衣服变成了一套黑色的贴身软甲:「你刚刚让小青鸟离开良风山之后直接去找白游。所以你是知道白游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对吗?」
孔昭没答话,洛从岚自顾自地抽出一根蝶流青髮带,将头髮绑成一束:「他多半没告诉你他要去哪里,否则你会将具体地点告诉那小青鸟,而不是让她自己去找。但看来你已经猜到了白游会去做什么,你会去找他吗?」
孔昭摇头:「我不会去,他不需要我帮忙,但东堂需要我守着。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若我要趁着归墟东君褪鳞这段时间浑水摸鱼,就一定会想办法先把北斗送出局。若你我猜得没错,那我必须去亲手了结此事。」洛从岚整整自己的衣襟,「这应该……就是我命定的结局吧。」
孔昭凝眉,低声说:「若白游亲自去解决此事,你不必……走到那一步的。若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洛从岚摇摇头,冲孔昭深施一礼:「我心意已决,今日就在此别过。感谢诸位这些天的收留,可惜一直没能亲口向归墟东君和北斗道谢。」
孔昭亦还一礼:「等事端平定后,你再回来道谢也不晚。愿你此去……能得偿所愿。」
洛从岚浅浅一笑:「那就借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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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月合眼立在小院的宫粉梅下,突然睁开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整自己的袖摆,转身往卧房走了一步,就见房门「吱攸」一声打开,灵泽扶着门框,冲他轻轻一笑:「时间到了,海若那边我也有感应。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楼面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海若褪鳞的虚弱期,他一定会亲自现身。只要他能杀了海若,东海海神的权柄就是他的了。」秦风月平静地和黑龙王对视,眼瞳漆黑,只有唇珠上带一点血色,「我们拦住他,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拖到海若褪鳞结束。」
灵泽一歪头:「他老公呢?北斗武神怎么不来保护他?别告诉我白游打不过他。」
「当然不是,若白游在此处,这里就没有你我什么事了。」秦风月一手扶着梅树树干,「楼面也明白,所以他设计把北斗困在了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