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冰绡觉得自己每说一句,檀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白得面无血色,眉毛黑得吓人,像是一隻阴气森森的艷鬼。
冰绡不敢说了。
檀琢扯起嘴角,声音冰冷,「因为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你、你不是说就问我一个问题吗?这都、都四个了。」
冰绡嗫嚅,鼓起勇气看他,又被他眸中的厉色骇得低下头去。
檀琢轻笑,「我向来说话不算话,你能怎样?」
冰绡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欺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刚擦掉的泪又盈上了眼眶,抖着唇不敢哭出声。
檀琢有些不耐,扯过她的裙摆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恶劣地低声威胁,「快说!」
「呜呜……因为、因为真正的喜欢就是不忍心。我娘老了,没有以前好看了,我爹也、也会偷瞄街上的美丽女人,但他从不教我娘伤心,凡是我娘伤心的事情,他都不忍心做。」
「所以,所以我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变心的,因为不忍心。」
不忍心。
檀琢在心里仔细琢磨这三个字,看着眼前委委屈屈的姑娘,他很想再问一句,「你爹真的对你娘那么好吗?」
但他没有问出来。今晚,他对着一个陌生姑娘问「你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变心吗」,已经够可笑了,他不想变得更可笑。
阮冰绡没有觉得他可笑,只是觉得奇怪,又有一点可怜。
这不是世人都懂的道理吗,为什么他不懂呢?
他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很羡慕。
………………………………
檀琢轻功极好。
从五里庄出来,到陇翠山主峰天柱峰头,寻常人半日功夫,于他不过片刻。
站在天柱峰顶,刚才的繁杂思绪清扫一空,凉州城大部尽收眼底。
凉州地处北疆,是大虞国与北戎接壤之地。南北短、东西长,边境线绵延千里,防守极难。每岁寒冬,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便有北戎骑兵掳掠粮草,□□烧杀,百姓苦不堪言。
历任守将不过尽防御之能事,每年冬天加强防守、巡逻而已。然而北戎人彪悍高壮,极善雪地骑射,又常常小股作战,烧杀抢掠一番便作鸟兽,散入皑皑雪林,令人无可奈何。
庆裕十五年,朝廷派大军越过凉州,攻打北戎。不料将领是个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在雪地里迷了路,几十万人竟有一多半冻死于风雪,剩下一小半被北戎人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从此,北疆边患日益猖獗,竟成朝廷心腹大患。
庆裕二十年,右相冯致尧保荐车骑校尉阮信为镇北大将军,兴师凉州,以除戎患。
阮信行伍出身,身经百战,谋略过人。以因地制宜之术,随机应变之计,以攻为守之法,痛击北戎,使其止步于边境百里之外,莫敢来犯。
阮信之子阮青时青出于蓝,谋划深远更胜乃父。征召民兵,开荒屯田,节省兵力之余,也可令守军自给自足,不必再为粮草军饷去朝中明请暗贿。
对于阮氏父子,檀琢心中颇存好感,尤其是阮青时,更是神交已久。
然而北疆戎患既除,庆裕帝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云州。
放眼大虞上下,除了阮氏父子可堪良将,更有何人?檀琢身为云州府恩远王长子,不得不将阮氏父子视作劲敌。
今番檀瑞故意用母亲遗物「水精白泽」作诱饵,设下调虎离山之计,而他将计就计,孤身一人奔袭千里来到此地,不防趁机了解一番,也好做到知己知彼。
檀琢是习武之人,本就目力过人,如今虽然天光暗淡,但借了高处地势,也能看到远方营盘齐整,堡垒森然,城郭内外,屋舍俨然。不禁在心中讚嘆传言非虚,阮氏父子不仅将兵有方,亦颇有治理一方之道。
目光掠到刚才所处的庄子,忽然瞥见庄外不远似乎有小股兵将驻守,庄子西侧飘着一桿旗,在夜色中看不太分明。
檀琢心中一动,快步跑到近处,待能看分明了,不禁畅快大笑,那旗上绣着的,可不正是一个威风凛凛的「阮」字!
看来此行着实不虚。
刚刚那位姑娘,和自己缘分不浅。
阮冰绡给莺儿餵了水,正沉浸在今夜的「奇遇」中回不过神来。
她手中握着那人临行前扔下的一枚羊脂玉佩,玉佩两面都刻了一个篆书的「檀」字。
她没看清那人是怎么走的,好像是从窗子?
像一隻大鸟一样,就那么在夜色中无声地飞走了。
临走前,他漫不经心从腰间扯下这枚玉佩扔给她,说什么「要是你那夫君对你没有那份『不忍心』,你就带着孩子与他和离,这玩意儿也能卖上几百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了!小姑娘,咱们后会无期!」
很奇怪,很不庄重,很不……吉利。
那人之前说什么女人、弟弟,是不是他的父亲新娶了姨娘,给他生了个弟弟,然后就对他和他的娘亲不好了呢?
他长得那么美,他的娘亲该是多么绝色的美人啊,他爹怎么还会移情别恋呢?
冰绡正想得入神,冷不防一个清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阮姑娘!」
冰绡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察觉不对,「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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