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眼看了看众人,她索性蹲到丧盆子前面烧起纸来。
黄纸易燃,橙黄的火焰很快就跳动起来,冰绡觉得温暖极了。
「呜呜,二伯呀………二伯……」
冰绡叫的起劲,将地上的黄表纸一刀一刀地往丧盆子里扔。燃烧的火焰带起燃尽的纸灰,飘忽忽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二伯呀……啊秋!」
「……啊……啊秋!」
冰绡接连打了两个大喷嚏,打乱了众人整齐一致地哀嚎。
灵堂前静了一瞬,众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哀嚎。
「唔嗷!」
灵堂前又静了一瞬,众人面色怪异,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哀嚎。
「嗷呜!」
「嗷呜!」
「嗷——呜——」
冰绡使劲捂住小玉的嘴,小玉拼命挣扎,毛茸茸的小脑袋奋力从冰绡的银狐皮披风中钻了出来,朝着众人兴奋地大叫:「嗷——呜——」
平蕙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雪白披风中钻出的白色小脑袋,她先是惊得「呀」了一声,而后气愤地指着冰绡嚷道,「阮冰绡!你太不像话了,我要去告诉祖母!」
赵氏一把拽住,呵斥道:「住口!」
眼睛却瞧着阮夫人,心中的不快终于挂了相。
阮夫人歉意地点了点头,回头沉着脸骂冰绡:「不成器的东西,还不滚回去跪着!回头告诉了你爹,叫你爹打断你的腿!」
冰绡哭丧着脸,「母亲息怒,女儿这就滚!」
平蕙气得胸口砰砰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氏狠狠拧了一把,疼得眼泪在眼睛里直打圈,「呜呜,二伯,我的二伯啊!」
这回,平蕙哭的也很真心实意。
……
刚一回到西院,莺儿就在卧房窗前看到了熟悉的黑漆食盒。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饭捂子,揭开来才露出六个孔明碗,一个盛着鲜羊奶,余下五个分别装着肉包子、鸡油捲儿、酪饼、炸鲮鱼球和扣肉。
莺儿吞了口口水,「小姐,又送来了!还热着呢!」
冰绡也吞了口口水,语气坚定道:「羊奶留给小玉喝,别的都扔了!」
「哦」,莺儿嘴上应着,心里老大不乐意。
小玉倒是很欢快,小屁股扭得像陀螺,在冰绡怀里衝着食盒使劲哼唧。
冰绡将它放到桌上,它便一头扎进羊奶碗里,咕叽咕叽开始喝。
眼瞅着,小肚子就鼓起来了。
冰绡爱怜地拍了拍它的头,轻叱道:「你这隻小狗贼!」
莺儿撇了撇嘴,「小姐,我也想吃!」
「不怕被毒死你就吃罢!」
「……不怕,毒死总比饿死强!」
「……能有点骨气吗?」
「没有……唔,这鲮鱼球可香了……你真不吃?」
「我才不吃!」
「……你吃东西为什么要吧唧嘴?」
「……真有那么好吃吗?」
……
灵柩停了七天,终于到了出殡的日子。
阖府的女眷都跟着鬆了一口气,接下来,该是男人们的活计了。
阮武膝下无子,打幡送葬的活就落到了侄子们身上。
青时在堂兄弟之中不是年纪最长的,但论地位却是最高的,于是便头前打幡;余下众人跟在后头举着丧棒,再往后便是棺椁、香烛纸马、纸扎輓联、备祭的三牲等几样执事。
按说还得有鼓乐前导和僧尼随行,阮府一心低调处理,这些便都省了。
青时面色沉肃,脚下步伐倒快,带动得整个送葬队伍飞快地向前移动。
眼瞅着再过一条主街就出城了,棺材刚一绕过来,迎面就撞上了一伙杂耍班子,粗粗一看足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穿的花花绿绿,头上和腰间却缠着白麻布,一见阮府的队伍便立时吹拉弹唱起来。
音节曲调都很奇怪,不像是北方的,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都听不明白唱的是什么。
青时冷眼看着,觉得这些人好像是在演戏。
一个白脸的戏子捅了花脸的戏子一刀,花脸戏子捂着肚子倒下了,却死不瞑目般地,指着白脸说着什么;另一个黑脸戏子却匍匐在地,反覆对白脸说什么「呆衣某岑、呆衣某岑」。
呆衣某岑、呆衣某岑……大义灭亲?
青时面上不露,握着丧幡的手却紧了,额角隐隐跳出了青筋。
这伙杂耍班子排练好了一般,一见如此便做鸟兽散了,露出后面足有半条街长的祭祀棚子,里面早备好了各式祭祀物品,此刻正香烛缭绕,烧成了一股沉沉的烟气。
青时眯起眼睛,就见烟气之中缓缓走出几个云州打扮的人。
为首一人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见到青时便作揖,「少将军节哀!」
青时挑眉道:「我们素未谋面,你怎知我是谁?」
那人笑笑不答:「恩远王府特为阮二老爷设下路祭,愿二老爷早登极乐往生净土。」
说罢,便率身后几人走到阮武棺材前,纳头便拜,「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而后便退后肃立于道旁,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些京城的百姓,一辈子在天子脚下住着,哪家哪户没有一两个做官的亲戚呢?一个个乖觉得很,都知道今日这事有些意思,不禁拿着眼在青时和那说话的云州人之间来回端详,好像是能看出什么猫腻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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