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尘埃落定,只见地上盘着条几人长的巨蛇,冰绡则眉开眼笑地立于盘蛇中央,髮髻上、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金粉。
围观者大声叫好,海观音和蛟妖双双走到冰绡前鞠躬致谢,随后便跟在她身后,向檀琢而来。
「这位姑娘玩的尽情,公子看着赏些。」海观音道,蛟妖随之递出金灿灿的铜盘。
「表哥请付钱罢!」冰绡显然余兴未尽,快活异常。
檀琢笑着摇头,只得将手伸到内袋中,围观者或大声议论或喁喁私语,都说这两位看着不像一般人,且再看他出手如何。
「多给些嘛!」冰绡悄声对檀琢道。
檀琢将手在内袋摸索了好一阵,面色怪异起来,又摸索了半晌,方才尴尬道:「抱歉,银子花完了。」
冰绡揉着眼角的金粉,似是没听明白,「啊?」
那海观音却听得真切,当即撂下脸子,高声道:「没钱?没钱瞎起什么哄!真是的,白白辛苦蛟弟一场不说,这满地金粉的本钱都回不来!」
冰绡情急摸上头,却也没什么值钱的,檀琢今日只给买了衣服,还没来得及做首饰便来看百戏了。手探向随身香囊,本是不抱希望,没想到竟真给她找出个值钱的物件——一枚双面刻着篆书「檀」字的羊脂玉佩,却是与檀琢初遇时得到的那枚。
当时他还不知道冰绡的身份,只是漫不经心地从腰间扯下这枚玉佩扔给她,说什么「要是你那夫君对你没有那份』不忍心』,你就带着孩子与他和离,这玩意儿也能卖上几百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了!小姑娘,咱们后会无期!」谁成想这人说话不算话,竟然去而復返了。
冰绡想到此处,故意将这枚玉佩拿到檀琢眼前晃了晃,正欲递给蛟弟,不防被檀琢一把抢了去。
「你干嘛!」冰绡急道。
檀琢一副吝啬鬼的样子,将那玉佩往内袋胡乱一塞,语气十分不舍:「这个太贵重了!」
冰绡顿觉面上无光,还要与他分辩,那蛟弟早就已经不耐烦,再也不復先前的柔雾美人模样,一张嘴声若洪钟,嘴皮子却比刀片子还快:「大家都来评评理!怎么什么人都有!看着衣冠楚楚的,竟然吝啬这几个银钱,耍人玩呢!真的是,好模样两个人儿,谁知竟然是穷光棍遇到吝啬鬼——谁也不沾谁的光!切,算我们今天倒霉,走好吧您二位!」
他们虽刻薄,骂得却有趣,围观者顿时鬨笑起来,对着冰绡二人一顿指点。冰绡气不过,红头涨脸地想回嘴几句,却被檀琢一把环住腰,向上一个纵身,足尖点着戏班子的伞盖箱轿,径自向绯色的晚霞而去了。
不过几息功夫,两人便落足南市。冰绡的晕眩尚未恢復,仍将头紧紧埋在檀琢胸前。
檀琢笑道:「表妹不是胆子很大么?为何将我抱得这样紧?」
「呸!」冰绡立马将他推开,忿忿地扭头便走。
檀琢笑着跟上,「你要去哪?」
「回府!!!」
「肚子不饿么?坊市很多吃食你没尝过呢!」
「呵!」冰绡气得顿住脚步,「敢问檀公子有银钱买吃食么?」
檀琢上前一步,将先前那枚玉佩掏出来在冰绡眼前晃了晃,低声道:「实在不成,便把咱们这定情信物给当了!」
「谁与你定情了?!不要脸!」
「哈哈哈!」檀琢笑得放肆,「表妹莫气!请随我走罢,管保不会教你饿肚子!」
「没有钱,你要去抢呀?我才不去!哎——你放开我——哎——」
良夜
冰绡被檀琢拉着走,一路上经过卖吃食的推车檔口,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各色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直令她哀嘆不已:「真真好馋啊!」
檀琢却在一围满了人的猜拳斗鸡摊子前驻了足,低头与冰绡咬耳朵道:「表妹看好了,哥哥如何与你赚来吃食钱!」
冰绡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颈都红了,却见他换上一副纨绔做派,一手分开围观众人,只居高临下对里面那摊贩道:「怎么玩法?」
那贩子是个四十出头的粗壮汉子,头上无毛,油光锃亮,上半身裸着,露出一身腱子肉,左臂纹着头下山虎,右臂带了条赤金袖箍,看着颇有些好勇斗狠的意思。
他与人猜拳正酣,被檀琢询问搅扰,面色颇为不快,只用一双鼓囊囊的豹子眼将檀琢从上到下一扫,继而轻蔑一笑,道:「你想怎么玩?」
檀琢道:「怎么玩都行,只是没有本钱,要与你赊。」
贩子冷眼瞧了檀琢半晌,「行啊,只是你得有个质物。」
檀琢笑道:「若有质物还说这个?」
贩子冷下脸来,眼睛在檀琢手上一扫:「怎么没有?用你一根小拇指做质,敢玩么?」
檀琢笑着摇头,「小家子气!就用这条臂膀做质,如何?」
「你谅我不敢?」贩子打发走先前猜拳一伙,復又对围观众人道:「大伙可都听见了!这是他自己说的,到时候都给我做个见证,愿打愿挨,绝无官司!」
围观者有起鬨的,也有劝诫的,「我说这位公子,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何必玩这个?这个窦老六心狠手辣,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我看你呀,在这里看看热闹便罢了,可别真意气用事,犯不上!」
檀琢回头,笑着对身后的冰绡道:「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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