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琢将冰绡的头托起来,试图用手指去她眼下筑堤抗洪,却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是很辛苦地忍着了。檀琢心疼极了,一把又将她搂在怀中,嘆气道:「难受就哭吧,别忍着。」
冰绡又哭了会儿,渐渐有止息的意思了,檀琢方道:「很快你就能见到莺儿和小玉了。」
「唔,真的?」
冰绡将头从他怀里抬起来,将一双眼睛睁得如满月。
「这是过了酒劲?」檀琢伸出手去拍她的脸,「真的,没骗你。」
「我不信……唔,你得签字画押。」
她的话仍是带着醉后的孩子气,翠眉下的满月也垂成了半开半合的云遮月,刚哭过的脸色粉光莹润,鼻尖翘着一点水光,嘴巴是酒渍樱桃红。
檀琢忍不住想趁人之危了。
他用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仰着,像是朵朝月的带露芙蓉。如果眸光可代唇舌之功,他早就已经千百次地将她吻到花容失色了。
檀琢声音低沉,像是坏男儿逾墙而过,在月下蛊惑邻家女儿,「给你莺儿和小玉,要你做什么都愿意么?」
冰绡好像是没听明白,眼是半睡半醒的媚态横生,唇齿却用桃花酿的气息说着天真的醉话,「愿意呀,什么——都愿意。」
檀琢将头靠得更近了些,冰绡伸出一根粉润的指头戳住他直挺的鼻尖,似嗔似笑:「小玉,你的鼻子怎么不黑了?」
「小酒虫!」檀琢忽然恼恨起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坐在书案旁,「如你所愿,咱们今天就签字画押!」
冰绡感觉是被他握着手写字,不情愿道:「不要让我写字,我不喜欢写字。」
檀琢哄骗的声音也带着恶劣,「忍一忍,就十一个字。」
「啊?我数一数?阮、冰、绡、愿、意、嫁、给、檀、琢、为、妻。……好像是十一个。」
「嗯,我不会骗你的。来,这里,按上手印……乖,十个指头都要按,要不你将来不认帐怎么办?」
冰绡似懂非懂,「我绝——不是那样的、人!」眼睛一闭,靠在檀琢怀里便睡了过去。
于这样的骗局,月亮也不忍心再看,趁着风动,慢慢地踱到了云里。
凉州戈壁上的大帐顶失了月色照拂,一下子暗了下来。
阮七倚靠在帐外的土丘上喝酒,大概是酒气催发的缘故,教他这个武人随口便是一句,「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
一声轻笑。
「为何不说下半阙?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阮七回眸,是冯蘅笑吟吟地站在身后,手中抱着他的黑色披风。
「你、……我不冷,这里风凉,你穿吧。」
冯蘅只站着不动,一双灵秀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能看到他心底。
阮七最怕她这样的眼神,心里一嘆,起身接过那披风,亲自给她披到了身上。冯蘅身量纤纤,被阮七的大披风一裹,像是莽山生秀竹,少了些文秀慧雅的气势,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挨着阮七坐下,冯蘅仰头望着被云遮住的满月,笑道:「你刚才是在想她,对吧?」
阮七一时窘迫,本就不擅口舌,被她这样直白地一问,出口的话便语无伦次了,「我……是,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惦记亲妹妹一般……」
「何必!」冯蘅抢白,「便是如男子思慕女子一样想她又如何,你当我会在意这个么?」
「你……?」
冯蘅偏头看他,眼里儘是狡黠,「我看话本子时,脑中想的也不全然是你。得不到的、挨不着的总是最好的,人非圣贤,谁不如此?」
纵然阮七早就知道冯蘅心性异于寻常女子,她这番话也教他结结实实地又震惊了一回。
看阮七如此,冯蘅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既然如此,我为何还非要嫁你?」
「嗯。」
「怎么与你说呢?就好比这月亮、星子,各有其美。但你要说美在何处,大约是美在顺宜我心。我心悦兮,明月皎,我心忧兮,明月老。我喜欢它们,大概是喜欢我想像的它们。唯其高挂中天,触摸不得,便可任我一想。可是……你不一样。你不是想像的,你是活生生的,所以并不总是顺我的心意。便如此刻,明月当空,你却在思念旁人。可即便如此,我仍愿意与你一起,一生一世。」
冯蘅的语气平静,一如她平日那样慢条斯理、不急不缓。阮七却胸臆震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他知道「对不起」是配不上她的。旁的话,他却也一时间说不出。
被话语憋闷的痛感,阮七曾在冰绡处常常领受。不想此刻在戈壁凉月之下,又在另一个女子身上领教了一回。
「我何德何能」,阮七心道。
「这土丘上好凉。」冯蘅幽幽道。
阮七如梦初醒,「是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还想再待会。」
「哦……那我把衣服脱下来,你坐在上面就不凉了。」
「衣服脱下来你不冷么?」
「没事,我不怕。」
「你呀!」冯蘅嘆气,下一刻便扳着阮七的脖子,坐到了他身上。「你看,这样我们不就都不冷了?」
阮七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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