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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时下朝便去给太后请安。
一如从前,阮信这个便宜太上皇气得要与皇帝断绝父子关係。皇帝想,只有从太后处下手,方能挽回父皇的一颗心。
往常青时请安,总会被太后奚落几句,不是说「可别叫太后,我怕折寿」,就是说「朕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
可今日一反常态,太后不但没有奚落自己,反倒好脾气地与自己说起话来。提到小时之事,更是絮絮叨叨不停。青时前朝还有很多摺子没批,却也只得耐着性子,陪她坐着拉家常,一直迁延到午饭之后。
「娘一辈子就生了你们兄妹两个,绡儿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青时知道母后又要提檀琢之事了,此事他已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了。
因此说出的话也带了不耐,「母后,我是您的亲儿子,檀琢不过是个女婿!我早说过了,为了冰绡,我不会动他的性命,可他留着……那私生子是什么意思?」
青时压低了声音,眸光已经带了狠厉,「一寸山河一寸血,若不斩草除根,只怕这刚平定的天下再起腥风血雨。到时不止是百姓遭殃,我们阮氏一族,恐怕都要性命不保!母后,此事无需再议,莫要妇人之仁!」
这句「妇人之仁」呛了太后的肺管子,令她勃然作色,脸都气白了,指着青时颤声骂道:「孽障!你当了皇帝,便要六亲不认了么!好!我们走,回凉州老宅去,省的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青时额上青筋直跳,脑子里嗡嗡乱响。
长舒口气,正想服个软,忽然想到什么,脱口便问:「绡儿呢?」
太后闻言却立刻收了火气,只冷声说:「你做的好事,绡儿不想见你!」
看太后神情不大自然,青时眼皮猛地一跳,随即厉声吩咐内监:「去将公主请出来!」
「不必了!」
内监抬步欲走,正赶上皇后娘娘从外面进来。
青时心中一沉,「明意!」
明意跪在地上,「公主已经随大将军王的队伍出发了,皇上不必派人去请,也不必派人去追。大将军王的脾气,皇上知道。」
青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方才指着明意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明意惨然一笑,「这句话,陛下从前也说过。」
青时眼睛猛地一缩,努力回想,似乎是说过这句话。
彼时自己被皇帝软禁于太子府,不想眼睁睁看着冰绡落入太子之手,苦于庆裕帝看得紧,一时无法与外界通气。
明意便提出借冯蘅上门之机,悄悄将阮七带进来。
那个时候,青时做事还有意瞒着她。
她冰雪聪明,自己猜到了,便出了这个主意。
彼时自己惊讶万分,亦是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这话仿佛是个诅咒,硬生生地拉扯着两个人,想将他们愈分愈远。
回忆潮汐席捲,短暂地将这两人带回旧日。
明意的泪痣又被泪水打湿了,仿佛它生来便是做这个用的。青时居高临下,却是头一次发觉了她楚楚可怜之外的别样倔强。
「你为何如此?」
默了半晌,青时道,语气中隐有哀伤。
明意抬眸看向他,「我羡慕她,也想活成她。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便想成全她。你懂么?」
青时的心狠狠一疼,嘴上却依旧强硬,「你在胡说什么?」
「青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我之间……没有善终。」
「你!」青时指着她,「你放肆!」
明意擦干泪水,竟然真的放肆到底了。她扶着太后的手站了起来,笑中带泪:「陛下已经准备好纳刘大力之女和朱华之妹为妃了,不是么?」
一言既出,满殿静默。
就连太后都震惊地看向年轻的皇帝,「青时,你已经有了阿承,怎么还敢负心!」
青时被明意的质问堵的哑口无言,又被母后的「负心」刺得羞愧万分。
一阵沉默过后,他走上前去,一把将明意抱在怀里,「我也是无可奈何。你放心,不管后宫有多少妃嫔,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太后已经失望地回暖阁去了。京城三月正是春寒料峭时,后宫殿宇之中,寒冷更甚。
明意伏在青时肩上啜泣,一时贪恋他的体温,不知道该不该放任自己,再信他一回。
……
五日急行军,阮七的人马终于到了西都。知道青时不会派人再追,行军的速度就缓了,只是仍然不放心教冰绡住驿馆,阮七临时征用了西都一家酒楼做冯蘅和冰绡的临时歇脚之地。
「欸,同春楼?仿佛京城里也有一个。」
冰绡自打出了京便精神振奋,挽着冯蘅说东道西。
冯蘅悄悄看了阮七一眼,笑道:「前些日子京城里到处都是官兵追捕逆贼同党,好些酒楼都开不下去了。听说同春楼的掌柜便是在那个时候将店转了出去,转而在西都重起炉灶。所以,此同春楼,便是彼同春楼了!」
同春楼的掌柜自称鱼二,他是个笑面人,不笑的时候也仿佛带着笑意,天生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招待十分殷勤,饮食住宿安排的无不妥帖周到,令冰绡很是舒心。
客房里面更是收拾得明亮雅洁,桌上净瓶里竟然还插着一枝含苞欲放的大红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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