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有些讶异,不过也没有重新拿回烟匣,「没事,我也并没有很想抽烟。」
就算点了烟,苏蓝其实也像之前那样,并不会真的抽上。
她只是享受那种烟雾环绕的感觉,和淡淡的烟草味,这让她平静。
气味是一种习惯,有人喜欢闻熏香,有人喜欢香氛,她喜欢被淡淡的烟味环绕,这很正常。
苏蓝自然地走到一侧的床边,将薄被掀开坐进去。软硬适中的床垫和高针床品让她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一些。
她将身后的靠垫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随口道,
「下午问过生日的时候,我看到你父母的眼神了,他们只是没有明说吧?」
「或者,没有当着我的面明说。」
「……明说什么?」
「你父母,其实知道我们俩真实关係的吧。」
钟予微愣。
本来他对着那张卧室里柔软的床,心跳如鼓,脚步都不敢往那里挪,蓦地,就听到了她的这句话。
钟予下意识看向她,正撞上苏蓝扫过来的目光。
她的目光淡淡,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个事实。
……他应该猜到的。
她能看出来他父母的刻意安排。
下午的拍照,晚上的留宿……都是他们想要安排的。
她都能看出来。
钟予手指慢慢捏进掌心。
正准备回应,就听到她又开口,
「所以,钟予,你的事他们也知道,」苏蓝歪了下头,眼眸凝着他,
「是这样吗?」
房间里一片安静。
这句话问出来,钟予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他怔怔地看她。
她说的「他的事」……她是指什么?
刚刚在楼下和父母的对话,忽地吵闹又冗杂地挤进了脑海,把本来的思绪更搅得支离破碎。
联姻……交易……
她看出自己骗她了么。
她是指这个么?
心臟在胸膛剧烈地跳动,让钟予都有些耳鸣。
他不知道要从哪里解释。
她知道了的话……
她知道……自己是骗她有心上人,才能跟她在一起的话……
他闭上眼。
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钟予艰难地干涩轻声,
「他们……」
「所以你父母都知道,你昨天生日是跟心上人一起过的?」
坐在床侧,苏蓝眉眼弯着,问句都带了戏谑,「知道你有地下情人,所以他们才看破不说破?」
她合理地推测。
钟予怔了半天,心里却轻轻地沉下去。
她不知道。
像是有根弦在心里鬆开了,让他喘了一口气,然后復又缠绕上了他的心臟。
一圈又一圈,牢牢地箍得很紧,钝痛和刺痛交融混杂,分不清了。
钟予就维持着这样怔忪的神色看着她。
好一会儿,才别开视线。
苏蓝歪着脑袋观察他的表情。
看钟予眼尾灼红地侧过了脸,迴避话题,苏蓝眨了一下眼。
喔,敏感话题。
她很理解,自觉换了话头:「钟予。」
「……嗯。」
「你就准备站在那儿一晚上?」
「……」
「不到床上睡?」
「……」
沉默了片刻,钟予僵硬地坐上床的另一侧。
柔软的被子盖过半身,钟予都不敢往自己的旁边看。
长睫垂下,还在发颤。
「你父母没点破的话,看来我们可以继续维持着这个恩爱的表象下去。」极近的地方传来苏蓝的声音,「其实这样大家都轻鬆很多。」
钟予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敢多说话,离她这么近,再加上刚刚的心情起落,他已经思维都混沌成一片了,压根分不出神来再做冷淡的伪装。
她看不见的地方,钟予的手指悄悄地下意识攥紧了被单,攥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他的紧张。
跟她……离得好近。
他的脸都在烧,钟予傻傻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被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烫得出奇。
她还在说话,钟予就感觉离她近的那一侧的脖颈的皮肤,都又僵又麻,让他不知所措。
他听到她说,「这张床挺大的,就算我们晚上睡觉翻身,应该也不会互相碰到。」
「……嗯。」
他听到她说,「我晚上睡相很好,不说梦话,不乱动,也不会碰到你。」
「……嗯。」
钟予又听她顿了顿,不自觉笑了下,
「你放心,我睡相真挺好的……至少,他们都这么说。」
钟予胸口一滞。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胸口的钝痛缓缓地蔓延开来,钟予阖了一下眼,又慢慢睁开。
钟予又听见自己说:「好。」
眼睫垂着,钟予听着自己内心的心跳,一声,一声。沉沉地,拨不开水面。
他抬起手,转过身,摸向床头柜上的檯灯。
苏蓝唤住了他,「等下。」
钟予回头,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却被放进了手里。
他垂眼看去。
一隻毛绒小狗。
只有巴掌大的小狗,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抱歉,不知道昨天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