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意识到了她在问什么,钟予垂了下眼睫。
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已经不疼了。」
切到手的时候,当时很疼,血流了满手。
后来缝针,伤口癒合,偶尔触碰的时候,也都很疼。
但那一刻,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些全部的痛楚,无论是手上的刀疤也好,身体虚弱时的折磨也好,痛彻心扉的每一秒钟也好……钟予觉得自己所有经历过的痛感,都在知道她还活着的那一瞬间,一下消褪而去了。
只剩下他,和漫山遍野绽放的花。
更别提……这个人,现在,正捧着他的手,慢慢地摩挲。
钟予心微微地软下来,像是落入了棉花。
车向前行驶着。
北境首府窗外的霓虹色彩顺着车窗落入车内,又流水一般游走,向后流淌而去。
她就这么握着他的手。
「钟予。」
「……嗯?」他仍然低头看着。
她问: 「我们来北境多久了?」
钟予忽地停滞了一下。
落入棉花的心,倏地又直直下坠。原来下面,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一直在刻意忽视时间的流逝,却没有想到她先问了出来。
浓重的酸涩感,蓦地密密麻麻地从心底冒了出来,让他鼻尖都有点酸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
「……快要,一个月了。」
他低低地回答。
一个月了。
她这么问……是快要到,跟他分别的时候了么。
光是这么想像一下,钟予感觉自己眼眶都要红起来。
苏蓝点了下头,鬆开了他的手。
「一个月了啊,」她说,声音很平静,「那我明天会留在北山森。」
第53章
苏蓝把那一盒香菇鸡茸粥都吃完了。
那软糯鲜香的味道, 时隔这么多年重新被她的味蕾感受到,咽入嗓间, 她的胃几乎都在满足而舒适地喟嘆。
她微微眯起眼, 感受胃间传来的暖意,看着窗外的雪几乎都不觉得冷了。
北境永远是寒冷的。
这个看似像是寒冬的季节,谁能想到都城还是在夏末。
就快回去了。
他们两人回程的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
下了飞机, 又下了车,傍晚的时候新下了一场雪,从山庄门口走回木屋的雪路鬆软, 不太好走。
黑夜里视野也看不太清楚,苏蓝便照常自然地去拉钟予的手腕。
但这次, 被她一下握到掌心的是他的手。
她顿了顿,没有放开。
钟予的掌心温热,手指却是冰凉的。
她把他的手指蜷起, 拢入自己的手里。
推开木屋的门, 自动感应的灯亮起,苏蓝要解开身上披风, 自然地鬆开了手。
温暖离开, 下意识地,钟予手臂抬了抬想要去抓她的手, 但抓了个空。
像是破了的网,残断的线被风吹起。
最终,冰凉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停顿了几秒,又不做声地收回了袖口。
钟予洗完澡, 对着镜子乖乖地擦了头髮, 又吹干了,摸了摸发梢并不潮湿了, 这才从浴室出来。
他一向很听她的话。
下了楼,他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走进厨房,他垂下眼,给苏蓝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停在原地很久,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拿着两杯水走进客厅的时候,苏蓝正在看公文。
她也洗过了澡,穿着丝绸的睡衣,外面披了件小披肩,黑色的长髮披散,倚在沙发上姿势随性又恣意。
苏蓝看了眼钟予放到她面前桌子上的水,又见他捧着自己的杯子坐下在了她身侧,看上去要坐上一会儿的样子,微微扬了下眉。
「还不睡吗?都这个点了。」她说,「医生不是嘱咐过要你早点休息。」
钟予拿起身侧的平板,倾斜了一点,让她看到了屏幕上的图像。
是一份报表。
平板上方,还有消息框不断跳出来。
「苏梓处理事情遇到了些问题。」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需要我插手看看,给他点做事的建议。」
「苏梓?」
苏蓝愣了下,想起来钟予将原本她名下的资产都交到了苏梓的手上,她蹙了下眉,
「阿梓怎么这么晚还发消息?这个时间点打扰你,他不知道你……」
说到这儿,她顿了下。
在苏梓印象中,他的姐夫只是「出了躺远门」。
他不知道钟予正在静养。
苏梓这几天也接连不断,很有恆心地在给她发消息问候,但苏蓝本来回他消息就向来回得慢,偶尔回一条,就能打发他好几天。
她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苏梓给她之前发来的消息。
果然,他啰里八嗦地提到了很多关于自己忙碌劳累的事情。
苏梓:【我这几天好忙啊![流泪猫猫头.jpg] 姐夫不在,重担全压我一个人身上了】
苏梓:【姐姐你知道我今天开了几次会吗?十三次!我从吃完早饭就一直开到晚饭前!午饭都只吃了个三明治,这还了得?】
苏梓:【姐姐在干嘛呀?回回我吧,我快被工作淹没了,呜呜呜】
苏梓:【虽然说好要自力更生……但果然人该服输的时候就得服输,我还是向姐夫求助去了——祝我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