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予眼眸也很静,看得人莫名竟然有些心慌。
他轻声问,「这就是让我回来参加家宴的理由?」
钟母脸上僵了一下。
她嘆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了。
「人都死了,你还为她守节做什么?」
「钟予,你也知道的,虽然联邦时代新政出来那么久,我们的圈子还在几百年前,你能做继承人,是因为家族对你偏爱。」
钟予声音很冷:「我以为钟家并不在意这些。」
「的确不在意,但你毕竟是个Omega——结了婚有了伴侣,才没有人说閒话。」
钟母试图上前一步去拉钟予的手,但却被他躲过了。
「这都是为你好……」
触到的手指格外冰凉,钟母一惊。
钟予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张美丽的脸上白得几乎透明,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他后退了一步,只感觉四肢都冷得出奇。
五臟六腑,却烧得滚烫,胃内熟悉的翻腾感传来。
这几天他一直食慾极差,从头到尾没吃什么东西,整个人隐隐都单薄了一圈。
但现在胃里烧灼地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火,绞着疼。
钟予又退了一步。
「钟予?」
钟母担心的目光投来,她也注意到了他异常的脸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钟予摇了下头,他转身大步离开了。
「——钟予?」
顺着走廊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推开浴室的门,撑着洗手池的台面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扶着台面,钟予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嗓子都被灼烧,冰凉的薄汗顺着额头沁出,额发都打湿。
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他脸色惨白,水龙头被打开,哗啦啦地作响。
等到终于消停下去,钟予无力地身体滑落靠在浴缸边,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生疼,他却感受不到痛一般。
寒气都顺着骨骼肌理沁入。
他怎么了?
钟予茫然地想。
头疼欲裂,喉咙里的哑意和涩意焦灼。
他……
他不是第一次吐了。
他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自己也没有忌口的食物。
他的手指蜷了蜷。
那是……
就在这时,门口转来了敲门声。
「少爷。」
是管家的声音,「太太让我来看看您。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您没事吗?」
钟予一滞。
「太太还让家庭医生来了。让他给您检查一下吧,少爷。」
从小跟着他的管家,是能够信任的人。
钟予张口,嗓子都沙哑。
「替我……找吕医生。」
管家停顿了一下,「吕医生?」
钟予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对,让他来,我只见他。」
吕医生是跟着他的人,嘴也是他的。
门外一阵窸窣,是有人离开了。
很快,吕医生被管家找来了。
他的私人医生一向跟着他行动,这次也一齐来了钟家。
门被关上。
「锁上。」钟予说。
管家愣了愣,还是回身将门锁了。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管家才被叫回去。
走回房间,钟予面色苍白地靠在床上,侧脸看着吕医生。
「恭喜您,少爷!」
管家一回来就看见吕医生面带喜色地叫道,「这么大的好事,您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吕医生并不知道钟家的秘辛纠葛,他只知道平常来钟家的那位,是自家少爷的心上人。
「您怀孕了这件事情,小姐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管家步子定了一下。
什么?……怀孕?
钟予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朦胧。
吕医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恭喜的话。
钟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个苍白又精緻的人偶。
过了很久,他仰头轻声问,「我真的有……孩子了吗?」
「当然是真的,您还不信我么?」
吕医生乐得开怀,收起旁边的平板乐呵道,「月份还小,您现在呕吐也是正常现象,等稍微大了点儿之后就会好很多了,您不用担心。」
「……是么。」
钟予一双绿眸都亮起来,他垂下头,轻轻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手指都有些颤。
「前几个月还没那么稳,您的身体也比较虚弱……但有我在,您就安心养着就好!我等下给您写几份食谱,给厨房那边的人。」
吕医生正要出房间,就听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句。
「——不要告诉其他人。只说我身体不舒服。」
吕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懂!惊喜嘛,少爷您放心,我嘴巴牢得很。」
吕医生出去了。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管家再次将门锁好,回过身走进来,见到钟予正垂着眼帘,轻轻抚着自己还平坦着的小腹。
小心翼翼地。
视若珍宝。
他脸上带着惊喜,眼神望着都是柔和的眸色。
窗帘被微风轻飘飘拂起,柔光明明暗暗,落在他身上,像是薄薄一层温和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