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心道,噁心,当真噁心。
他瞧着腕上乌金炼,这锁环,是按他腕骨粗细打造,不大不小,一指不差。
谁也不知,玉衡仙君当日如何挫肉碎骨,才从这链环中脱手。
他着了内衫从殿中出来,殿外人算不上少,可都是下等侍仙,就算并无灵力,玉衡仙君也能应付。
玉衡仙君抬起手腕,半路劈晕了数十个堵他的宫人。
栖凤殿大乱,有人衝出去通禀各主,玉衡仙君想,去吧,反正他也够时间。
玉衡仙君一路踉跄到了瑶池,时间倒也还早。
他坐在瑶池边,一隻手指往水中探了探,不消片刻,皮消肉融,见了白骨。
玉衡仙君抽出手指,瞧那血肉模糊的手,吹了两下,抱在怀里,道:「好痛好痛。」
玉衡仙君想,好厉害的水,跳进去的话,真会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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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人1.5。
第48章
玉衡仙君一脚要进池子,忽听一句。
「仙君,等等!」
仙君?
到了如今,除了红菱,竟还有人叫他一声仙君。
玉衡仙君回头,四下空空,并无一人。
玉衡仙君五指插进发中,胡乱抓了一把,道:「这人都要死了,还成了个疯子。」
可随即又听一句:「仙君,这里!」
玉衡仙君随话声低头,却见池边荒草中摇了株仙草,细叶嫩枝,好不娇弱。
玉衡仙君:「是你叫我?」
那草喜道:「仙君,是我。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竟有机遇,能与您说话。」
玉衡仙君仰头,哑笑一声:「同我说话,算什么机遇?」
自栖凤殿建起,宫人也有数十。可除了红菱,无人愿同他多讲几句。
殿中锁的早就不是斩祟除邪的少年仙君,而是个秽乱三界的不齿娼夫。
那草倒有些不好意思,摇晃两下道:「实不相瞒,那日仙君身在南水,除邪祟雕蛊时,我恰巧就在那处,瞧见过仙君英武……」
玉衡仙君:「英武……」
数百年前诸事,似如隔世,一句英武,竟叫玉衡发愣。初时,玉衡仙君还曾遥想过当年,后来被困了太久,眼前都是苟且,过去风光便不能多想了。
太痛。
那草又道:「若不是仙君,我怕是没有今日,多谢仙君赐我仙缘。」
玉衡仙君俯身,低头看他:「……我么?」
仙草:「自然!」
这仙草嘴皮子倒是利落,三言两语便说得清楚。它本是南水一株百年铃兰草,灵力低微,道行浅薄,也只有些微弱灵识。
那日,玉衡仙君被雕蛊绝命一击,一口精血喷出,恰巧落在这株铃兰草上,给他添了几百年道行。
玉衡仙君心道:「原来是他那口心头血养出来的。」
仙草摇曳:「那日仙君在南水岸边,大战雕蛊,锋芒剑阵,当真卓绝。他们都道开元仙尊举世无双,我却觉得仙君才是雏凤声清,冠世之才。」
玉衡仙君环膝坐下,被夸的爽,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讲话。」
「你生在南水,可如今为何长在这瑶池?」
仙草嘆息:「您这口精血强劲,虽有益修为,但我本身却是株无能铃兰,在外晃荡,难逃被人吞噬。」
「后我身受重伤,险些毙命,想起传闻中说您在瑶池边上建成栖凤殿,想寻机缘与您再见,加之瑶池安静,便拼尽力气逃到此处,重新落根修养。」
玉衡仙君自嘲:「你既知栖凤殿……竟还想见我。」
铃兰道:「仙君跌宕风流,惊绝天下,铃兰有幸得见,定非市井烂舌三两句可侮。」
玉衡仙君抬手,露出骨血淋淋的手腕:「那我若告诉你,巴结讨好已然无用,我早已不是当年抬手便能施恩的仙师,现自身难保,你还觉得如此?」
铃兰:「自然!」
玉衡仙君腰间沉重,肚子坠的他腰上生痛,他痴笑又道:「那我若告诉你,市井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其中可信,十之八九呢……」
铃兰顿了顿,道:「那也是定有难处。」
玉衡仙君觉得有趣,若不是他如今这样蹲不下身,真想摸摸它的叶尖。
「好,真好。」
铃兰:「仙君既然喜欢听,那便坐下,我陪仙君聊聊,可好?」
玉衡仙君摇头:「我有一心上之人,她居在这池底已数百年,我如今,迫不及待想去陪她。」
「今日,当真是我这数百年中,最高兴的时候,还要多谢于你。」
说话功夫,日落霞起,时间不多。
玉衡仙君道:「就此告辞。」
铃兰急道:「仙君!仙君!深思慎行!」
玉衡心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好深思,更没什么慎行。
若他今日死不在这瑶池里,才是可怕。
铃兰道:「仙君您可知,若是入了瑶池,尸沉其中,不仅毁了的是您肉身,还会融神化魂……神魂尽毁,永不超生!」
玉衡仙君步子忽的停了。
铃兰以为他是犹豫,道:「仙君,人若活着,定有转机。」
玉衡仙君静了片刻,继而回身,走到铃兰跟前,略有艰难弯了身:「我可否暂借你一点灵力,等事成后,我还你千倍。」
铃兰抖擞掉根仙叶:「仙君有用,儘管拿去,何来借字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