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
逍遥仙凑头问:「那莫非是殷冥?那小子也是心狠手辣,前些日子,他平了魔界境乱,战胜之后,竟直接屠了城中万人……」
玉衡:「……」
逍遥仙啧道:「那总不会是承华吧……我瞧你这几个师弟中,最属他端正,霞明玉映,鸾姿凤态,最为正派……」
玉衡一刀下来,劈断了樟木板,含笑道:「呦,我这一瞎,刀都落不稳了。」
「我看今日也莫要吃什么溜碎鸡了……」
逍遥仙:「嗯?」
「不如吃爆炒长舌,」玉衡提刀道:「我瞧着食材倒也新鲜。」
逍遥仙三两步蹿出屋去,跑了。
栖凤殿中那些事,逍遥仙知道些,却也只是其中一二,就连跟在身边伺候的红菱,也未必能清楚玉衡苦楚。
干元欲强,更莫说其情期,偶尔三人情期赶在一起……
若非玉衡是个坤泽,身子天生灵鼎,不然,怕是仙藤林中第一夜就没了命。
药王谷中,有逍遥仙调理,玉衡甚少做梦,百年之中梦着殷冥和九婴,不过寥寥数次,次次醒来,都是冷汗淋淋。
唯独,不曾梦着承华。
不敢。
……
骤然再见承华,只是一眼,玉衡魂耗魄丧,牙齿战战,胸口极窒,呼吸骤停。
不知谁猛然扯他一把,玉衡左脚绊了右脚,有人伸手在他腰上拦了下,才未栽上门框。
玉衡耳边听得心臟鼓譟,「突突」震响,他再眨眼,竟又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有人笑道:「这人是?」
玉衡在嗡鸣声中,听得声响。来的人竟不止承华,还有九婴。
殷冥冷冷道:「伺候的奴才。」
九婴又道:「师弟找的人,可还真是莽撞。」
殷冥道:「渊儿喜欢。」
时隔多年,玉衡当真未想到,他有这天,活着与这三人再遇。
九婴声音陡近,玉衡打了个颤,听他嗤笑道:「一个瞎子?」
殷冥将玉衡往身后拽了一把,道:「一个瞎子。」
这边话不投机,却又听承华道:「渊儿,可曾想我。」
「嗯。」
殷渊应的有几分委屈。
玉衡听着衣料蹭响,殷渊在哭,声音高了几分,约是被人抱起来了。
殷渊抽噎道:「爹爹和父王,都不要我了。」
承华:「爹爹?」
殷渊声音转过来,玉衡浑身一冷,殷渊叫道:「爹爹。」
玉衡周身一冷,直觉几人都在看他,一身浮汗,血冷骨僵。
九婴凑来,摺扇挑了玉衡下颚,笑道:「这也没毒蛇猛兽,怎的吓成这幅样子?」
扇柄渗凉,玉衡受惊,猛退一步,后脑直撞上门框,磕出老大声响。
九婴一愣,随即似更来了些兴致:「呦,竟怕的是我?」
玉衡正是慌慌,一口乱气直衝天灵,寒毛直竖,几欲拔腿乱跑。
玉衡腕上一温,他下意识甩手,那人掌如钢镣,钳的他动弹不得,玉衡被人拽了一把,环进怀中。
殷冥道:「房中人,庸碌眼盲,胆小无为,还是莫要逗他了。」
静了片刻,九婴才又笑道:「多年不见,师弟当真……眼光清奇。」
殷冥把人紧了紧:「渊儿喜欢,有何不可。」
殷冥又道:「二位师兄今日同来魔界,怕不只是为看渊儿吧。」
承华声音凉淡:「还有一事。」
殷冥:「请入室详谈。」
玉衡无声无息退了两步,正欲退下,殷冥却冷冷道:「你,留下伺候。」
「……」
玉衡一口气窒在心口,几乎吐不出来。
承华九婴这次过来,约是密访,阵仗不大,屋中有几个丫鬟进来,收拾满地碎瓷。
有人往玉衡手上递了茶船,小声囔道:「一个瞎子,怎么留下伺候,真不知陛下什么心思……」
玉衡被迫上去奉茶,他眼盲不见,每步都迈的哆嗦小心,怎么瞧都是副卑敏无能的模样。
玉衡端茶下来,乱摸乱碰,顶尖的庐山云雾茶,洒了半盏。
九婴摺扇「哗」然一甩,极为不悦,却未多言。
玉衡在这屋中伺候,殷渊也不肯走,从承华身上下来,又往玉衡身上扑跳。
玉衡一身冷汗,全无办法,他把殷渊抱在怀中,才稍安静。
九婴道:「我们今日来,是为一事。」
殷冥沉吟道:「蓬莱仙岛?」
玉衡心下一沉。
九婴笑:「不错。」
「那日我来魔界走了一趟,未能说服麒麟帝,想来是我一人不够分量,这才请了承华天君。」
殷冥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玉衡,道:「蓬莱这些年来,一直由我魔界看护,不知师兄二人,是想如何?」
承华淡淡道:「屠岛。」
「……」
血气熏天二字,承华开口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蓬莱岛上数千条性命,通不值一提。
玉衡掌心紧握,几能攥出血来。
殷冥:「不知蓬莱可同二界,有何仇怨?」
玉衡虽属羽族,但自小便被开元仙尊收养,空有仙尊一说,其实同蓬莱一族,并无太大牵联。
承华捏了杯盏,浅酌一口。他墨发整束,面如暖玉,如何瞧都一副淡逸俊雅。
承华:「无他,随意挑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