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闭不上眼睛。
那夜,殷冥呼吸方稳,玉衡从他怀中抽了手脚,顺了床边,无声无息往下头爬。
他有无论如何也想见的人。
他脚方才挨到地面,后襟一紧,被人直接揪起,甩在床上。
冷冰冰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沉的惊人:「你想去哪?」
「……」
玉衡不语,他整了整衣裳,竟还要走。
殷冥眼中燃起滔天火光,浑身上下带着如同鬼煞般的戾气,他按住玉衡,膝盖抵在玉衡胸口。
「我问你话,你要去哪?」
玉衡眨了几下眼睛,终于开口,他道:「我有手有脚,想去哪里不行?」
殷冥:「不行。」
玉衡透不上气,低喘几下,手攥的极紧,他哑声道:「可是有人,还在等我……」
殷冥怒极反笑:「是,外面有人等你。」
「九婴和承华,都在等你,等你出去,打断琵琶骨,做成活偶,关回栖凤殿里去……」
玉衡忽没了声音。
许久,他才又道:「有『人』等我。」
玉衡笑了,夜色之中,颇有几分残忍。
「不是你们。」
……
第二日,红菱过来,玉衡愣愣睁着眼睛,无声无响。
红菱手上端着汤药,过去扶他起身餵药,刚掀开被褥,心下一窒,双目圆睁,直接跪在床头,碗碎一地。
「!!!」
床上那人,膝骨处几道深黑指痕,双腿不自然弯折,人陷在床中,无法动弹。
红菱手脚发冷,殷冥疯了么!
红菱红了眼睛,根本不敢碰他:「你痛不痛?"
玉衡胸腔里闷出声笑:「我痛不痛?」
「我若说痛,又能怎样?」
「我如今这样,困在此处,不都是你的功劳?」
「……」
红菱忽说不出话来。
屋中静了许久,红菱忽哑声道:「对不起。」
「要走么?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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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看到仙子那么惨,肯定是恨殷冥的。
殷冥:背锅侠(bushi)
玉衡在红菱耳边唱着动人的歌谣:谢谢你 因为有你 温暖了四季
第63章
屋中寂静半晌。
红菱跪在床头,见玉衡膝弯肩肘处的青黑指痕,淤青水肿,眼睛一阵发酸。
玉衡循声抬头:「为何帮我?」
红菱知他眼盲,伸手抹了把眼角,抽抽鼻子道:「看你可怜。」
玉衡嗤笑:「你会同情个废人?」
红菱手上小心,掖好被角,只是开口时,声嗓却十分跋扈,道:「你是我抓进来的,陛下夜夜总往你屋中跑,仙君那多寂寞,你赶紧捲铺盖走了,整个干坤殿也落个清净。」
「当真?」
玉衡想要起身,却陷在冷褥之中,身下软布厚棉,让他身如沉溺。
他肢骨尽断,挣了又挣,未动分毫。
红菱按住他身子,道:「莫要乱动,待会儿我叫人过来……」
玉衡虚喘口气,道:「你……真心帮我?」
玉衡听人呵笑两声:「真心是不能保证,但若有法子,能让你不再碍眼,我求之不得。」
玉衡又道:「那何时能走?」
「半月之后。」
玉衡摇头:「半月太久。」
百花仙还被钉在破屋之下,夜里风寒,那屋无门无掩,无床无被。
她还在等他。
红菱:「急也无用,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半月之后,是十年一次的三界朝会。各尊皆聚圣明殿,焚香拜圣,三日方归。」
红菱道:「三日,只有三日,你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玉衡静默片刻,闭眼道了声:「好。」
红菱出去一趟,寻了昨夜被吓破胆的老君。
老君掀开被褥一看,面上表情,实在难言。
老君给玉衡接骨,玉衡咬牙忍耐,饶是已有准备,仍是痛的肌肉挛抖,喉间痛呼难抑。
红菱着实看不了玉衡受苦,捂眼道:「轻些力道,你要疼死人么?」
红菱指手画脚,搞得老君紧张,失误两次,玉衡听她骂人,气弱道:「您行行好,就闭上嘴,先出去吧……」
红菱红着眼出了柴屋,在屋外心惊肉跳。等玉衡膝骨归位,手心里捏了一把子汗。
老君嘱咐:「断骨并非大症,不过公子体虚气弱,就算用顶好的药温养,三个月也难恢復……」
玉衡无力开口,点头明意。
老君收拾药箱出来,遇着门口红菱。
红菱双手抱胸,道:「如何,可还觉得陛下对他看重。」
「与陛下而言,他不过是个还算新鲜的玩意,用过便扔了。老君若在中间加上几嘴,新鲜不再新鲜,便成了麻烦。」
「这病如此凶险,那时脉象过虚,没摸出来又算什么大罪名呢?」
老君那口犹疑早在今日瞧见人时便压了压,若陛下无心珍护,他何必为此小事得罪红菱,更何况……如今少主已是天纵之才。
老君忙作一揖:「多谢姑娘指点,老奴定不会胡乱说话。」
那老君走时,面上还颇有些感激不尽。
红菱瞧他背影,多少惭愧。并非谁天生下来就喜欢诓骗,使些阴诈手段的。可为了心头重要之人,他人的得失,似乎又显得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