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摇光懂了。
广平老君道:「二位上神,年轻精壮,阳力旺盛,他们太需要这个炉鼎了。」
摇光道:「可他已经不是……」
老君打断摇光的话:「我劝摇光神君莫白费力气,重婴上神都带不回来的人,也许,是自愿留下的。」
……
玉衡神君病得一塌糊涂。
司药神君被请过来,成把的神药往他嘴里喂,人照样昏迷不醒,开始还算安稳,后来就灌不进药。
司药神君手脚发抖,头髮掉了一大把,在榻边,红着眼睛求他:「玉衡,求求你了,你喝一点。」
九荒殿两位神君在榻边守了两日,第三日,司药神君端着药碗进来,承华上神忽而起身,掐住玉衡的脖颈。
司药神君吓傻了,药碗摔在地上,扑过来拉承华的手:「你疯了?」
承华一掌将司药掀翻,双手扼住玉衡脖颈。
玉衡窒息,透不过气,面色逐渐青紫,身体下意识挣扎,濒死前刻,玉衡迴光返照般的睁眼。
承华赤红着眼睛:「你听着,你要是闭上眼,吐出一滴药,我就先杀了那个小神侍,再杀了重婴!」
承华叫司药重熬了碗药,勺子递到玉衡嘴边,玉衡睁着眼睛,瞳孔不动的看着他,张开嘴,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喝完了药,玉衡仍睁着眼,肉体生理性保护干涩的眼球,眼眶通红,眼尾往下掉出水珠。
承华用沾湿的巾帕擦干净玉衡的脸。
他想,玉衡真的,无论何时都这样好看,哪怕好似病入膏肓。
承华道:「休息吧。」
玉衡张开嘴唇,问:「满意了么?」
承华僵硬道:「满意了。」
玉衡闭上眼睛,眼下的红染到了鼻尖,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闷闷咳了两声。
侧躺对身体不好,承华掰玉衡的身子,玉衡没动,承华用了些力气,玉衡被迫平躺。
玉衡闭着眼,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承华握住玉衡的手,玉衡试图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
眼泪掉的更急,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可又实在难过,玉衡嗓子发黏,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胃中一阵痉挛。
玉衡推开承华,刚喝进去的药混着血吐了满地。
他边咳边呕,脖颈间青筋凸起,面色涨得通红。
承华扶住玉衡肩膀,他看着地上的血,觉得害怕,怕的他手脚发僵。
好似有什么,已经脱出他的掌控。
司药神君过来,用力推了承华一把,叫他让开位置。承华刚动,玉衡猛然抬头,死死抓住承华的手臂。
「你不要动。」
承华跪在榻边,抓着玉衡的手:「我不会动。」
司药神君餵给玉衡几颗灵药,还有几颗安神药,半柱香过去,玉衡一直看着承华,死死抓着他,没有闭眼。
承华看到玉衡嘴唇,上头干裂出细小的口子,他想拿水过来,刚站起身,玉衡一颤,又去抓他。
「你不要动!」
殷冥在旁边坐了许久,此时,开口问:「为什么不要他动?」
玉衡道:「他会杀掉我在意的人。」
承华身形一顿,一瞬间,心口尖锐的疼。
第184章 神界篇之双魂
玉衡看起来十分疲倦,却死死揪住承华不肯闭眼。
承华跪在榻边,对玉衡道:「我不会。」
玉衡问:「不会什么?」
承华道:「我守着你,哪都不去。」
承华划破手指,立下神誓。
玉衡这才闭上眼睛,却仍抓着承华的手。
哪怕有神誓为证,玉衡仍不信他。
承华上神抿着唇不说话,他分明没什么表情,司药却觉得他要哭了。
司药神君:「您还是请重婴神君来吧。」
承华道:「我偏不呢?」
司药道:「我救不了他。」
殿中静了许久,承华上神道:「他装的。」
司药神君看着地上的血,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
殷冥起身,去了风华宫。
铃兰躺着,见殷冥过来,起身笑道:「神君,今日有空过来?」
「嗯。」
殷冥坐在榻边,问:「今日的药喝了么?」
铃兰一怔,道:「喝了,一早就喝过了。」
殷冥道:「苦么?」
铃兰道:「苦。」
殷冥默不作声。
铃兰床头摆着蜜饯,甜嘴用的,殷冥看了许久,玉衡榻边没有。
宫中十分安静。
铃兰不懂,殷冥经常会到这里来,却又不同他说话。
这几日天寒,铃兰咳了两声,准备躺下。
殷冥问:「为什么会咳嗽?」
铃兰抓住殷冥的手,按在胸口,道:「这里闷。」
殷冥的手巨大而火热,铃兰又咳了两声,胸肋上下起伏震颤,道:「这样会好受些。」
「是么?」
殷冥垂下眼皮,收回了手。
不会好受的,那日,他们踢断了他的肋骨。
铃兰问:「神君,今日是有什么心事?」
殿中又一片死寂,须臾,殷冥道:「他快死了。」
铃兰问:「玉衡?」
殷冥手背青筋凸起,面无表情,也没有回答。
万年之前那些事,也许局中人都不明白,但铃兰这个局外人却看的明白,当日玉衡是如何求他的师尊救了他一命,那么清高的人,跪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铃兰想,玉衡曾经……应该是喜欢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