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斗侧着火红脑袋,蹭玉衡的身子,道:「神君,我好想你。」
玉衡陪祸斗待了一个下午,祸斗话并不多,在玉衡身旁安静窝着,同这万年之间一样。
夜里,重婴上神过来送饭,在外面敲门,玉衡没有开。
祸斗抬起脑袋,道:「神君,你精神这样不好,是在临渊殿不开心么?」
玉衡道:「我看起来不好么?」
祸斗仔细看着玉衡,他没说玉衡耳边看到的几根白髮,只道:「神君太瘦了。」
玉衡笑道:「那我该多吃一些。」
话这样说,玉衡也未开门,把饭菜端进来。
三清被玉衡安排去跟文曲神君殿中帮忙,殿中无人,祸斗守了玉衡几日,有天,玉衡忽然问:「你觉得三清如何?」
祸斗:「并不如何。」
玉衡道:「三清这个孩子,聪明,好学又认真,我觉得极好。」
祸斗闷闷垂着头,并不搭话。
玉衡道:「我如今神力尽失,已经不需要你了,你不如……」
祸斗头顶的火焰蹿了三尺高,嗷嗷兽叫两声,不愿玉衡讲后面的话。
玉衡道:「我确实不需要你了。」
「你看,你同我在一起,就只能如同这几日一样,待在这方院子里,终日呼呼大睡,十分无趣。」
祸斗叫道:「哪个人不愿每日清閒,神君,你不懂我!」
玉衡道:「三清,会是新神。」
祸斗道:「新神又如何,他会有自己的际遇,会有他自己的坐骑,不是要神君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才好!」
玉衡严肃道:「祸斗,你不是我的,你是坤族的瑞兽。」
祸斗露出獠牙,凶狠道:「他还不是新神,我也不想他成为新神。」
玉衡重重拍了下桌子,喝道:「不准胡言乱语!」
玉衡很少会发脾气,祸斗被玉衡吓得咬着尾巴,不敢出声。
玉衡道:「明日,我会把三清接回来,他就是你的新主。」
祸斗委屈得在殿中围着玉衡乱蹿,身上的火焰险些燎了床幔,从窗户跑出去了。
第二日,玉衡早起,要去接三清回来,开门时候,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看到坐在门前的重婴。
玉衡皱眉道:「你在这坐了一夜?」
重婴道:「没有。」
玉衡鬆了口气,重婴又道:「我刚刚出去,给你换了早膳。」
重婴起身,把食盒打开,里头是热腾腾的新食,样样都是他喜欢的。
玉衡喉口忽的有些堵。
重婴道:「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吃些,我陪你出去。」
玉衡点头。
两个人坐在桌前,玉衡吃了几口,重婴道:「玉衡,我收三清做徒弟吧。」
玉衡一怔,抬头看他。
重婴上神一夜未闭上眼,眼睛发红,唇边一遭青茬。
重婴上神讨好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不要生我气了。」
「我只是……有些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重婴上神,也有害怕的事,玉衡问:「害怕什么?」
重婴:「……」
害怕你会离开我。
他不说话,玉衡就侧过头看他。
有些事情,玉衡不提,重婴就装作不知道,他哑着嗓子笑道:「害怕三清太过厉害,有天会超过我嘛。」
……
重婴上神同玉衡神君一同出门,玉衡神君许久未出,路上遇着不少熟人,都同他们打了招呼。
要说,也就是巧,神界九荒殿有件新喜事,神文殿备了筐喜糖,装入福喜袋,送到各个神府。
自然,也要发到临渊殿。
九荒殿同临渊殿交恶此事,人尽皆知,常理来说,这红皮子喜糖就算往人家殿里送,不动声色放下便好,也没人稀罕。
可偏这送喜糖的小神官是个初来乍到的懵头小子,往临渊殿去的,正巧遇上上神殿的两位主子同行,莽莽撞撞衝上去,一袋子喜糖直接塞进了重婴上神手里。
重婴拎着一袋子大红喜糖,人微一怔,道:「这是什么? 」
小神官嘿嘿直笑,道:「喜糖。」
玉衡神君笑道:「哪个神殿又有喜事了?」」
小神官:「哎,整个神界,还有谁能叫我们神文殿百忙之中抽出空子做这等閒事?」
那位小神官手指往上一指,道:「九荒殿呗。」
玉衡身子微微一僵。
小神官又道:「九荒殿两位神君对自己的道侣当真是好,铃兰尊上他身子不好,两位神君就要办喜宴冲喜。这些日子冷,我方才还瞧见两位上神带着他出来散步,被裹得严实,连根手指都露不出来……」
边说着话,小神官眼睛往下一扫,话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红袋子喜糖被红绳缠了,挂在重婴上神手上,悠悠晃晃,手指微微蜷曲,如同弯雕美玉,却只有四根手指。
小神官心下一跳,他竟不知,重婴上神何时少了根指头!
当下一时无话,小神官手足无措片刻后,道:「二位神君,礼送到了,后头还要先回一趟神文殿,就先告辞。」
说完,头也没敢抬,逃也似的走了。
重婴没什么表情,看着喜字成双,金金红红的福喜袋,问:「要尝尝么?」
与九荒殿有关的东西,重婴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