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道:「怎么了?」
玉衡迅速收敛情绪,道:「没什么,很好。」
玉衡把信扔到床上,看太子把信折回信笺,张张收好。
玉衡面无表情地问:「这些东西,还有用么?」
太子一怔,随即道:「有用。」
玉衡道:「那以前,我在南水修行,给你写过那么多信,你也都这样留着?」
太子脸色遽然发黑,道:「没有。」
玉衡觉得可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偏偏留下这些?」
太子道:「这些,是你给我的。」
玉衡心火暴起,他想说,这不是我留给你的,是你那对「用心良苦」的父王母后留给你的。
他张开了嘴,殿门忽的响了,梅花酥到了。
玉衡的话卡在嘴里。
太子下床,门开了个缝,他把东西端进来。
太子端着瓷碟坐在榻边,小心翼翼餵到玉衡嘴边。
「你尝一尝。」
玉衡眼眶发红,那块酥饼越贴越近,玉衡喝道:「不吃!」
太子一怔。
玉衡道:「我早就不吃这些东西了。」
他在万坤阁中时,不服管教的那些惩罚,里头每一样淫器,都让人生不如死,常是清醒着上去,中途便昏过去,有人怕他死在上面,会掰开他的嘴,灌得他满肚子糖水。
口中这零星的点甜,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玉衡红着眼睛瞪着他,太子心头剧烈一疼,他不知如何应对如此喜怒无常的玉衡,笨拙的应了一声。
二人坐在一起,今日说的话多,太子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孩子。
玉衡沉默不语。
太子饿了,捏起一块点心,被玉衡打掉,一脚踢翻了装着点心的碟子,玉衡赤红着眼睛,冷声道:「她好的很,你很快就会见到她。」
说完,玉衡瘸着腿,翻窗走了。
……
外头有声响,重婴打开院门,看了玉衡一眼,咬牙道:「丹药还是无用?」
玉衡疲惫摇头,径直回了房间。
整整一日,玉衡都未出来。
日头将落,暮色渐起时,重婴敲了玉衡的门,道:「吃饭了。」
无人回应。
重婴又道:「今日的药还未试。」
屋中依旧沉默,祸斗趴在门前,耳尖儿动了动,听到里头衣料摩擦,窸窣作响,祸斗甩甩尾巴。
玉衡刚打开房门,刚说出一个「药」字,就被重婴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四菜一汤的桌前。
「先吃饭。」
玉衡被重重按在坚硬的木凳上,一股难以启齿的疼痛从下身蹿起,好一会儿,他才喘出口气。
玉衡磨着牙齿,一字一字,道:「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会把你撕成八块。」
重婴敷衍道:「好好好,十八块也无妨,先坐下吃饭。」
吃饭二字落下,祸斗霎时精神抖擞,叼着空碗,趴在玉衡脚边,玉衡每样挑了些给它,祸斗把脸埋进碗里。
重婴道:「你不回来,这就不吃东西,饿了一日。」
玉衡道:「你可以餵他。」
重婴缓缓笑起来,露出点雪白的牙齿,道:「他道我是狗干元,死也不迟嗟来之食。」
「你下次去北凉王宫,可是要记得回来,不然它又饿的大开杀戒,岂不是麻烦?」
玉衡看祸斗狼吞虎咽,心道:不吃狗干元餵给他的饭,却吃狗干元做出来的饭。
玉衡端起碗,漫不经心的挑了两粒白米,往嘴里放。
重婴往玉衡碗里夹了几筷,祸斗已经干完一盆,玉衡放下碗筷,摸到块布,给它擦了下油光锃亮的嘴。
祸斗心满意足趴在玉衡腿边,眯着眼睛打起呼噜。玉衡摸了把祸斗颈边的毛,祸斗仰头在他手上蹭了蹭。
玉衡忽然问:「我记得,你曾为北凉气运卜过一卦。」
重婴道:「嗯。」
卦显极凶,亡国灭族。若他能助新王开朝,便是万千功德,可助他飞升。因此,最初他才会答应帮个坤泽,谋此看似荒诞之事。
玉衡道:「卦上,北凉灭族,无一人可活?」
重婴道:「是。若不灭族,哪怕只活一人,都是野兽蛰伏。」
玉衡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重婴问:「怎么?」
玉衡嗤笑道:「我只是想,北凉太子蠢钝如猪,非要必死无疑么?」
重婴道:「有。」
「他如今信你,是蠢钝如猪,但若他不死,日后便是尖刀兵旗。」
「而且,北凉灭族本就是天命。」
玉衡心知肚明。
他曾同重婴要过一瓶慢性极毒,无可解。此毒奇绝,不同以其他剧毒,无法以银器查显,沾此毒,当时无显,却命不过三年。
玉衡心想,哪怕他日后失败,北凉王族仍会不得好死。
初次潜回北凉王宫,那日的北凉国宴,席上皆是万坤阁中的熟客贵族。
哪怕他把「无可解」混在糖粉罐子里,蹲在樑上,见它做成了太子最不喜欢的糖食点心。
可是宴上,玉衡看到太子,盯着点心盘子看了很久,每样,都尝了一点。
第211章 神界篇之太子之死
北凉国势渐颓,早有征兆。
玉衡从万坤阁中脱身那年起,大旱三年,颗粒无收。北凉王室为维持往年用度,重征收徭役,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