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猜对了,地上的头颅,睁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母女。
那女人道:「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坤主,冷血无情,北凉新帝攻破城门之日,便列出他数条罪状吧!」
「其中一条,便是杀弟戮侄。」
「听闻,是因为他当年生下个干元,他对干元恨之入骨,孩子麻烦,误他起事,索性,直接掐死。」
承华瞳孔剧烈且疯狂的颤抖,他想用最大的声音嘶吼反驳。
不!
不可能的!
他怎么会!!!
他问过玉衡那个孩子,当时玉衡分明说……
他说:她好的很……
你很快就会见到她。
承华喉咙里咕隆一声。
这颗被扯断的头颅嘴里呛出血沫,他痛苦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大张着嘴,无声的嘶吼。
有什么东西,彻底绷断了。
被背叛,被抛弃,求之不得的爱意化为深入骨髓的埋怨和憎恨,让他死不瞑目,抱恨终天。
那夜,夜叉们把这隻厉鬼的残肢碎骸叉起来,扔进了融魂炉。
无人留意,散发着浊浊黑气的尸体在火焰中翻滚,凝聚,融成一团诡异邪红的黑影。
人死成鬼,鬼死为聻。
第214章 神界篇之坍塌
玉衡昏睡着的第五日,九荒殿两位主神,去了趟逍遥殿。
殷冥问:「玉衡还有多久?」
司药神君答:百日。
二字落下,两位主神当即怔住,随即,承华神君掀翻了桌子,一把揪住司药的衣襟,双目血红道:「胡言乱语!」
司药道:「嗯,我说错了。」
「是不足百日。」
揪着他的手在发颤,司药神君冷笑道:「恭喜二位上神,得偿所愿。」
「你们憎恨的人,马上就不得好死。」
殿中一片死寂。
承华眼中爬出一根根血丝,道:「对,我得偿所愿。」
「他活着,是我的人,死后,是我的鬼。」
司药神君听他固执至极,自说自话。
分明都抖成那个样子了。
……
「玉衡!!!」
阿二遽然睁眼,醒过来时,额上全是冷汗,他正死死攥着他们廉贞殿主子的手,掌心贴在一起,火热潮湿。
他抬起头,榻上的人,睁着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他。
阿二心下剧烈一跳,爬到榻边,道:「你醒了!」
「嗯,醒了。」
玉衡神君抽出手坐起来,咳了两声,道:「被吵醒了,你已经鬼叫很久了。」
阿二怔了怔,解释道:「做了噩梦。」
「听得出来。」
「神君睡了这么久,有做梦么?」
玉衡仰着头,看着屋顶那块遮住天的板子,道:「有。」
说着,玉衡笑起来:「梦到些很久以前的事,有些还算开心。」
「开心么?」
玉衡仔细想了想,道:「总有些,是开心的。」
阿二:「神君睡了很久。」
玉衡:「嗯。」
「你病了。」阿二声音忽然哑起来:「可是风没那么凉,怎么就会病了呢?」
「……」
玉衡没有回答。
他心想,其实,真是有些凉的。
阿二继续道:「司药神君来过了,他说,神君断药很久……」
以往在九荒殿中那些事,玉衡不愿再提,道:「以后会喝。」
话罢,玉衡忽然想起来,几日前,他好像是要把这兄弟俩轰出廉贞殿的,这个怎么还在殿里,对他问东问西。
玉衡正要开口,门忽然开了。
一男一女站在门前,几双眼睛对视,见玉衡醒了,小姑娘手上的药碗端不稳当,晃了几下。
玉衡:「小心……」
话未说完,二人已经到了榻前,眼睛一个比一个红,他们说了许多话,玉衡都没听清,但人这样多,屋中到底暖和不少。
阿二被挤到角落,好似折断了脊骨,佝着身子,跪在旁边。
阿大接过囡囡端不稳的碗,吹散药汁上的热气,一勺勺餵进玉衡嘴里。
有些话卡在玉衡嗓子里。
玉衡想,廉贞殿内,如今,确实是需要人照顾的。
如此顽劣难驯的兄弟,出了廉贞殿,也不知还要闹出多少事情。
……
玉衡的身体崩塌的毫无缘由,且异常迅猛。
最初,是整夜的头痛。
玉衡闭上眼睛,夜里又醒过来,太阳穴边上竟是如同撞了铜钟,痛的他全身冷汗。
玉衡每次睁开眼睛,阿大都守在床边,他睡不着,阿大就坐在床头守着他念经。
当真是念经。
安神经。
玉衡听得更加头疼,爬起来道:「你不睡么?」
阿大凑近了些,擦干净玉衡额头上的冷汗,道:「等神君睡了。」
「我睡着你们怕我不醒,我醒着,你们怕我不睡。」玉衡道:「你有这功夫,不如去逍遥殿给你那个有魇症的兄弟抓副安神汤。」
阿大的表情发冷,牙齿磨出声响,最后却还是道:「好。」
玉衡裹着被子,心情忽然有些好,道:「兄友弟恭,多好。」
阿大脸色更加难看。
安神经念了一夜,玉衡闭着眼听。
后夜,倒也迷糊睡了一会儿,玉衡头疼得厉害,却又实在困倦,睁不开眼。